斑驳的树影在窗外招展着,连风声都带着呜咽,鬼魅般惹人意乱。

  沈宁音没说话,只目光带着戒备与询问。

  薛岚立在那,手握成拳背在身后,今晚他没佩着他那柄绣春刀,并不是来杀人的。

  这也是沈宁音将才敢这般蓄意佯作轻松的原因。

  只是这逆贼钱币过于惊世骇俗了,沈宁音一时又有些拿捏不准。

  “后日,春阙街,救一人。”薛岚的话太过直接,沈宁音没反应过来,蹙眉:“什么?”

  薛岚面具下的脾气显然并不好,眼神更冷了几分。

  饶是沈宁音见多识广也不禁在心里有几分发怵,她凝眉硬着头皮道:“我不是不愿,既是要紧的事,你不告诉我,我又如何能配合得好?”

  薛岚默了默:“许冠生的阿姐。”

  沈宁音倏然想到了寒山寺阁楼上那个重伤差点儿死掉的男子。

  “这是你欠许家的。”薛岚咬牙切齿提醒。

  沈宁音也有点沉默,许家虽因她的提前设计,免了灭门的悲惨。可旁人不知道啊。而且如今,那许冠生、许家众人,终归与自己沾惹了点因果。

  “好。”沈宁音抿紧唇瓣,脑子里飞快思索着。她顺手又将那钱币递回去:“大人,这钱币就不必了,您的身份怕是比妾身更好处置……”

  皇城司若是发现了此物,大可以说成是从乱党手里搜来的脏物,可昌平侯府呢?

  当初在寒山寺答应薛岚,并且救治许冠生,也不过权宜。

  可如今再冒着官司的风险出手,那就是傻了。

  薛岚抄着手,一双亘古冻土般凌冽的眸子死死盯着她,那粗实的手臂上布料绷紧,完美流畅的肌肉线条清晰又有力,仿佛随时能掐断人的脖颈。

  沈宁音看着那两条手臂,无端端想起了男人的手掌掐着自己脖颈的窒息感。

  她清了清嗓子,有点慌。

  “拿着。”他终于在寂静的空气里咬出两个字来。

  沈宁音垂眸,还是把钱币收拣好了。

  薛岚见她藏在袖子了,皱紧眉头:“放好些。”

  沈宁音极少遇着这样死缠烂打的情形,忍着火气,开口:“我已经收好。”

  薛岚面具下的眉头蹙着,四下打量。

  沈宁音警觉地盯着,但男人很快便盯上了绣篓子里乱七八糟的材料、丝线,又从那为数不多的东西里头挑出来一个香囊。

  “你作甚?”沈宁音平日里涵养尚可,就唯独受不住眼前这男人的招惹,他是真没规没矩的。夜闯寝房也就罢了,还乱动女人家的东西。

  薛岚把她手里的钱币塞进空落落的香囊里头,一把拍在她掌心:“这样。”

  沈宁音如今也不过是闺阁女儿家娇矜的身子,他拍得又带了点迁怒,直让她受伤刚好的掌心又疼又麻。

  沈宁音要在心里拼命对自己开解,薛衙内没读过什么书,粗人一个,莫同他计较。她这才渐渐冷静下来。

  见她没说话,这么能忍,薛岚倒是高看了她一眼。

  此时,外头传来隐隐约约的打更声音,沈宁音看向薛岚,牵扯出一抹笑:“若没什么事,薛大人可以先离开了么?”

  薛岚很没眼色,看着她把香囊放在了枕头下,又有种不想走的趋势。

  “你放这,也不怕秦世子发现?”薛岚冰冷的话带着点厌蠢的不满。

  沈宁音素手将胸前的发丝往脑后拢了拢:“不怕。”

  薛岚不走,也不说话,沈宁音渐渐失了耐心,索性道:“世子他不睡这!”

  “……”薛岚愣了一下。

  沈宁音懒得解释:“还有事?”

  薛岚终于转身往外走,没走几步,他蓦然回头:“带上那枚钱币,不想死的话。”

  也不等沈宁音有所反应,他身影一闪,消失在夜色里。

  等人走后,沈宁音才从玉枕之下又摸出了那香囊。隔着丝绸触及钱币冰冷的形状,思忖着要如何处置它。

  薛岚此人阴晴不定,虽对手下人有些义气在,能冒着掉脑袋的风险上诏狱的死牢救人,可他终究是靠不住的。

  做他的朋友且不说能否得他真心照拂,就算付出一切能换得他庇护又如何?他终究是要死的。

  连薛岩都保不住他,沈宁音自问可不是个神。

  沈宁音原本就半点儿也不想沾惹。但现在,沈宁音看见他给出这枚圣德通宝后,便已经身在局中了。

  知晓这样的秘密,她自知暂时是无法抽身的。

  薛岚不会容许。

  但真要处置此物,埋了,扔了也不妥,后日若不去,沈宁音不敢去想后果。

  薛岚今晚夜探侯府,怕也是存了叫自己别有侥幸心理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