尘埃落定众人散(六)

  亲眼看见万敬一家随着李渠的队伍离开,白羡云一颗悬着的心才放下。

  她终于有时间可以去许文真悄悄背着她准备的地方,她手心紧紧捏着一张纸,由于过于紧张,整个手心都渗出虚汗,把纸上的墨迹晕开。

  只不过这纸上的内容早已形同虚设,因为上面的地点早被她烂熟于心,只不过舍不得扔掉这张许文真亲手所写的书信罢了。

  那是一座很老的屋子,在江荷较外围的地方,石板屋顶上长满青苔,十分安静,门口有一条羊肠小径,四周没有杂草生长,也没有落叶,可见屋子主人勤劳地清扫过。

  白羡云此时站在屋子外面反而踌躇不安,张望半天迟迟没有抬脚,她一旁的侍女看着心急,也为自家小姐感到心酸。

  就在侍女以为白羡云还要站很久的时候,她犹豫着想伸手去拉拉她的衣袖,给她一点力量。

  未曾想还没给自己做好心理建设,一双枯槁的手从屋内将门打开,一双苍老却明亮的眼睛看到了她们,布满褶皱的脸上扬出笑来:

  “是白姑娘吗?你终于来了,我等了你很久。”

  她有些热情地将二人迎进去,这里面的空间远比外面看起来要大。

  巨大的踏板织机几乎占据半个屋子,旁边的木凳上面还放着没修完的手帕,另一半是床榻和一个简单的储物柜,这些就是整个屋子仅有的几件大型家具了。

  “老婆子还以为等不到你来了,毕竟我这幅老骨头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去见阎王了。”

  她佝偻着身体,拿出被层层绢布包着的随身钥匙,打开上了锁的木质横柜,看起来和屋子格格不入得崭新柜子被打开,吱呀吱呀地声音听得人紧张。

  “白姑娘来看看可喜欢这件嫁衣的绣图?文真拜托老婆子之后,紧赶慢赶终于在你来之前绣出来,幸好没有失约。”

  她看起来十分高兴,一张脸笑成了一簇盛开的□□,轻轻提着衣袖较轻的位置,搭在自己另一只支撑地胳膊上摊开给她展示。

  白羡云自然不会站在原地看老人家忙活,赶忙上前将她扶住:

  “老人家,您坐在一旁让我自己来吧,别累着了。”

  那老婆婆被她扶着慢慢坐在一旁地凳子上,她这才走向那件令她心头一颤地大红色嫁衣,一步一步都走在自己的心跳上。

  艳丽的牡丹花绽放在轻盈的袖口位置,晕染出满园春色,胸口处和衣服下摆的凤纹极美,好像下一秒就要冲上九霄。

  无论是丝线色彩选用,还是细密的针脚以及让人挑不出错的绣工,都可见绣这嫁衣的人不仅自身绣艺很强,更是在上面倾注无数心血,下了十成十得功夫。

  “文真求老婆子帮他做这件嫁衣的时候,他眼里那种超脱病体的光芒让我永远都忘不掉。”

  说到这里她叹了口气,随即又笑起来:

  “你真应该到场记住那个神情,我没几年可活了,记不了永远,连这身技艺在死后都会失了传承。”

  “阿婆,您的儿女呢?”

  “都死了,被我的固执逼死了,一个个都惩罚我,让我一次又一次黑发人送白发人。”

  她神情有些落寞,那侍女知道自己说错了话 不敢再抬头去看二人,生怕看到阿婆的泪水。

  这么多年她应该早就看淡了,说罢也只是抹了抹差点掉出眼眶的泪水,强撑着笑:

  “瞧我这大好日子说这些干什么,姑娘把这嫁衣穿上吧,文真那孩子可是盼了很多年了。”

  白羡云摸着那件嫁衣的手有些颤抖,她有些悲伤,悲伤到想要落泪,鼻头发酸,却只能强颜欢笑,对着阿婆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。

  嫁衣在她身上比放在一一旁的样子更让人惊艳,层层叠叠不同的红纱组成裙摆,她那张漂亮的脸却被红色衬托得异常忧伤。

  “阿婆,若是想要拜您为师,需要做些什么?”

  “姑娘,需要一颗真诚耐劳的心。”

  出人意料得,她将身旁的侍女推至身前,那小侍女年纪不大,快要被这突如其来的拜师场面吓哭:

  “小姐,我不要离开您,奴婢要照顾你一辈子的。”

  “阿婆,这丫头平日跟着手脚麻利,我心肠极好,只是她年纪小,学东西慢,您不要嫌她笨。”

  “别哭,你不能一辈子做奴婢,这是个好机会,若是日后我不在了,也有人能照拂你。”

  那侍女应该是听进去了白羡云的话,老老实实给阿婆磕了三个头,以水代茶完成了拜师礼。

  于是白羡云把衣服换好,将嫁衣托人带回去,把那丫头放在阿婆这儿照顾她,也拖了管事每月从她账上走些银子补贴二人。

  她做完这些就捏紧那件重要的东西去找杨昔霏了,当初许文真承诺地东西,只能由她来交付。

  白羡云到杨柳