壁耳目

  泥沙飞溅,两匹骏马疾驰在泥石路小道上,地上的杂草已经因为人来人往被踩的绝迹,范随看着前面端坐在无名上的身影,扯着嗓子问她:

  “我们不从官道走,万一走小路迷了方向,恐怕要花更多时间才能追上其他人。”

  杨昔霏深知在这种时候开口,没法把自己的想法说清楚就算了,还会飞进一嘴沙子,索性闭嘴不应和他。

  她看了看远处,察觉到马的速度慢了下来,在心里估算着距离,扯着缰绳往旁边的路上拐过去,速度也降了不少。

  范随见状自然是也缓了速度,跟她到一旁的小溪边歇息,也让马能有饮水的时间。

  “这附近的溪流均是淞河的分支,只要我们沿着溪流的上游走,就能到淞河主径的洛昌。”

  杨昔霏坐在一边的石头上,从怀里拿出一块干烙饼,撕开一半递给范随,自己就着清水吃饼。

  这饼实在是被风干太久,以至于口感味道都不怎么样,难以下咽还很废牙口,杨昔霏面无表情吃着饼,突然就看到跃出水面的鱼,体型不小,看起来很肥美。

  显然范随也看到了,于是两人对视一眼——果断放弃了抓来烤鱼的想法,默契移开对方的目光,默默吃饼。

  毕竟两个人要务在身,又不是真的为了游山玩水云游至此,现在只是稍作歇息,待马休息好就出发了。

  范随勉强嚼完饼,趁着这个时间,问她的打算:

  “行至半路突然离开走小路,你想避开耳目提前到洛昌?”

  “嗯,我想提前去看淞河没有被掩饰过的河床堤坝。”

  杨昔霏头上的冷汗已经被河边的风吹干,现在看起来是平和的淡然,仿佛一切尽在掌握:

  “虽然各县令远离陇阳,可消息不见得就很堵塞,不出我所料的话,我要去洛昌的消息上午我知道,下午洛昌的县令和水部司长就都知道了。”
  “若不是我变道走了小路,恐怕我们到的时候不仅能收到县令等人的欢迎,还能看到有史以来最太平的淞河。”

  她说的话显然都是经过熟虑后的结果,以至于范随觉得她其实从陇阳开始就计划了这么一出,只是为了防止旁人的消息传递,才表现成现在的临时起意之状:

  “我们要去到哪里?”

  “我不知道。”

  范随不理解,他不可能陪着什么都不知道的主子胡闹,他得保证她的安全才行:

  “柳大人,您既然从陇阳就计划好了此事,为了避人耳目就罢了,现在只有你我二人,您不用继续对我隐瞒行程,我知道也能为您接下来的安全做打算。”

  “你又怎么知道我是从陇阳就早早计划好的?我那时候要了解淞河的支流分布,光是为了洛昌过往的水利就已经忙的不可开交,并没有那样的本领能每一次都做好前瞻打算。”
  “行至半路有时间思考与洛昌县令等人的往来才想通其中的利害纠葛,所以这行径真的只是临时起意,我并不知晓会通往何处。”

  杨昔霏不解地看着他,不知道他怎么得出的结论,只能老实给他交底。

  “您一度让我觉得我终于跟了个靠谱的主子,结果您和陛下的脾性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。”

  范随木然道,他还能有什么办法?自然是只能牵过两人的马,把无名的缰绳递给杨昔霏,等着她继续带路,自己无奈跟随了。

  趁着牵马绕出灌木丛回小路的时间,杨昔霏也向他了解更多:

  “洛昌已经有了县令,为什么还需要水部?我之前在江荷就并未听说水部的存在。”

  范随跟着孔胤的时间很久,说是护卫更像是亲信,所以也知道不少信息,更别说与其息息相关的水部了:

  “原来并无水部的存在,自陛下上任后,觉得工部的工作混乱,效率算不上高,便将除陇阳以外的工部划分为陆水二部。”
  “依靠着淞河一带或渔江一带的郡县,当地工部被称为水部;除此以外的地方就划分为陆部,江荷正好是陆部的范畴,你平日里和他们毫无接触,自然就对陆部的人难有印象。”

  听完杨昔霏若有所思——水陆二部的划分很妙,两部各有专攻,可以专注于地上的房屋修缮或者依水的堤坝修建,对于治理而言是一大幸事,没想到居然是孔胤上任后才提出的。

  她突然觉得这似乎是个好时机,可以借由水陆二部的由来,窥见过去孔胤的影子,或许能知道他的真实为人,于是她顺势问道:

  “陛下是皇子尊贵之身,平日里多在皇城行走,又是怎么知道各郡县的工部办事不利?”

  说罢就看见范随用一脸复杂的神色看着她,看的她不明所以之时,听见他聊起孔胤的往事:

  “陛下从来就不是贪图享乐的人,尚未继位之时,曾经带兵征战,见识过工部的人由于职责不清楚相互推诿,以至于最后一事无成的场面