皇帝至

  铜质烛台里的蜡烛在火的燃烧下渐渐矮了,烛油顺着滑下,行至半途就凝固成蜡烛的一部分,让其看上去分外诡谲。

  “柳大夫,我想好了。”

  张碧灵的声音轻而淡,隐隐有哽咽,却没有预想中的失态,隔着床幔听到她说:

  “给我用草药温养吧,只要让我能拖着病体多活几年也算是对父母的宽慰了。”

  她亲自抬手掀开了床幔,一双秋水盈盈的眼睛轻抬看杨昔霏,让她不禁有些怜惜这样风华正好的美人要因此饱受病痛。

  “我本想一死了之不要再拖累父母,只怕真的撒手人寰之后,父母亲会因为白发人送黑发人感到痛不欲生,只能撑着病体让他们有个惦念。”

  张碧灵对杨昔霏解释着,话里是对他人的体谅:

  “我会在病情稳定后告知父亲,我的病已经痊愈,不会让他取你性命。”

  她似乎想到了什么,原本很是柔和的眉眼突然拧起来,眸子里泛着忧虑,时不时抬眼看她的眼神让杨昔霏觉得心中升起不好的预感。

  她的眼皮不自然跳动,杨昔霏忍住想要摁住眼睛的冲动,下一秒果真不妙地听到张碧灵说道:

  “万不可让让我父亲知道第二种办法的存在,否则你不仅性命难蚌,还要与我绑在一处……”

  “性命与你绑在一处是什么意思?张小姐,你还有别的事瞒着我吗?”

  与别人的命绑在一起可不是什么很好的事情,杨昔霏眯了眯眸子,眼睛里泛出危险的光,手在旁人难看到的位置悄悄反转,指尖捏着三根淬毒的银针。

  她声音里的森冷压到张碧灵身上,那种被毒蛇盯上的寒意突然又从脚底冒出来,居然比方才知道缝合之法让她更为恐惧,她摇了摇头:

  “我并非有意瞒着你,只因这事非但不是坏事,对寻常人还是莫大的好事。”

  她抿着唇,感觉到嘴唇的干燥,抬手挥了侍女端茶来,润了润嗓子,继续说道:

  “你或许不知道,我父亲曾经为了寻来名医为我治病,扬言能做到之人就让我嫁于那人,得到我父亲的全力扶持,我二人的性命也会捆在一起,同生同死。”
  “只是对于官途繁花的你来说,这是一件坏事,并且有了第二种方法的存在,我父亲一定会千方百计把你同张家绑在一起,你要多留心了。”

  杨昔霏闻言没有意外,只是下意识抬头看向原本守在门外的侍女,此时那里空了一人,是一直为杨昔霏领路的那个。

  没想到她原本为了保全张碧灵名声而敞门的举动,居然给自己招来了祸患。

  她心下一沉,努力思考着若是面对张磊的拉拢想要为他指婚的话术,他究竟用什么方法才能拒绝。

  张碧灵也注意到她的异常,看到空荡荡的门外恍然大悟,抱歉地说:

  “柳大夫,你恐怕要在此事上多花些心思了。”

  闻言,杨昔霏只是看了她一眼就移开目光,什么也没有说,因为她已经有了动作,右手捏着一根银针,抬手就朝自己自己身上某个穴位扎下去,身体瞬间有了虚弱之感,精神看起来也有些萎靡不振。

  “张小姐,你的坦诚我很是欣赏,既然已经做出了选择,我作为医者,也会尊重你的意思,按照定下的方法为你治疗。”
  “此法虽然不能为你根除,却也能缓解你的病痛,今日你的情绪波动太大,已经耗费了不少气力,不宜进行针灸,我先给你开了药方,内服外用均有,你照着使用便好。”

  杨昔霏拿出昨晚便准备好的药方递给侍女,上面的字迹并不潦草,工整好看的同时透出风骨,让不识几个大字的侍女也觉得赏心悦目。

  仔细交代好注意事项以及忌口食物之后,她背上自己的医箱,躬了躬身子就告辞了。

  她这次离开的很顺畅,一路畅通无阻,就连以往要和她寒暄一番的张磊都失了踪迹,她有些疑惑,却也乐得自在没有久留,乘了归途的马车就回去了。

  眼见杨昔霏乘坐的马车真的越走越远,在门口观望的小厮才离开,快了步子走到张磊书房外,高声道:

  “大人,工部员外郎已经离开了,他临走之际没见到您,让小的代为问安。”

  房内的张磊暂时无瑕顾及其他,因为更重要的事还在等着他,他要在这短短时间把自己以前连同张正清做过的事一起掩埋干净,只因为在这个关键节骨眼上——皇帝来了。

  只是还不等他有些动作,孔胤已经让人来请他一同到县令府,共同商讨事宜,于是乎他只能匆忙放下手上的事情,赶去县令府。

  就在杨昔霏为张碧灵看病的时间里,在她走之后,县令府迎来了另一个人,这人的阵仗可远非她能相比的。

  “恭迎陛下。”

  张正清远远看到马背上的身影就高声恭迎起来,因为紧张已经开始冒汗,人还未到已经恭敬地跪