群峰过雨涧淙淙,松下扉扃白鹤双。
疏影摇曳中,禅房幽幽,远处梵音阵阵,带来声声庄严。
黎渡姝不自觉便多吃了些,直到腹中过胀,她手中银箸才放缓些许。
这在侯府里是不被许可的,得先让长辈们吃完,爷们用完,才轮到她一个妇人。
现下用这么多,卫雪酩还有得享用么。
黎渡姝从袖中摸出帕子,假意抹饭渣,实则悄悄观察。
说来也奇怪,她吃了不少,可桌案上各类吃食却还剩一半有余。
黎渡姝从自己面前那道玫瑰酥酪,一直望到离她最远的山药枣泥卷,大多如是。
不对,她目光不着痕迹在卫雪酩粥碗那里凝固一瞬。
那碗小米粥几乎没怎么动过,上面结了厚厚粥块,只银制调羹静静卧在里头,和谐不觉突兀。
瓷碗旁,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缓缓抬起,握住调羹,修长指节漫不经心轻轻搅动半冷不热的凝固物。
黎渡姝下意识往上挪,目光撞进那深沉眼眸中。
男人未曾闪避,他脊背挺直,好整以暇,好似早就料到她会瞧过来,是以目光有意留在她这边,不曾移动。
黎渡姝眼帘半垂。
本意是躲开男人目光,却不料,在接近男人肚腹处,她瞧到了男人的另一只手。
那只手紧紧扣在上腹部,白皙手背上青筋毕露,跟掌骨交错纵横,凸出指根强硬的弧度。
不待黎渡姝说些什么,江叔便插了话来,“大小姐用完啦?我给您收。”
面前糕点虽可口,但过量亦不好。
黎渡姝颔首,默认江叔将碗碟撤去,舌尖却仍在回味那道琥珀核桃糕。
看起来晶莹剔透,捻一块,入口甜丝丝,一嚼,核桃的酥脆和糕体的黏都恰到好处,无不激起食欲。
实话实说,黎渡姝看江叔他们带来的每一道吃食,口中唾沫便都会不自觉分泌,眼珠都差点挪不开。
这也正是黎渡姝疑惑之事。
这么可口的饭食,缘何卫雪酩一口未动。
幸好江叔不避着黎渡姝,收完她这边,便低声问卫雪酩。
“二爷,您还是吃不下?”
江叔声音虽不高,然而屋内就四人,想听不到都难。
黎渡姝也是这时才敢偷瞄一眼卫雪酩的面色。
男人肤色冷,给人以一种不近人情之感,眼底卧蚕处青黑便更加明显,黎渡姝仔细一瞧,不免暗暗心惊。
她虽不太通医理,却也觉得卫雪酩唇色过暗,那透出的紫黑色好似昭示着不祥。
江叔本也是随口一叹,卫雪酩用不下饭的时候多了去,他好声好气劝也无果,只得作罢。
“二爷,”黎渡姝也不知道自己哪儿来的胆子,竟把那道核桃琥珀糕往卫雪酩的方向推,
“您,用一些罢。”
男人眸色沉沉,眼底闪过一丝无人可察觉的痛苦之色,极快,随即又被平淡遮掩。
还是江叔代为应答,“大小姐有心了,可惜二爷身子不好,用不了这甜腻之物。”
一抹疑惑闪过黎渡姝心头。
既然卫雪酩不喜欢甜腻之物,那为何桌案上大多是甜口。
幸好江叔在黎渡姝面前奉行有话直说,干脆利落地解释了,“这些,都是二爷吩咐小厨房给您特意做的,
“您要是还想吃,尽管让明月姑娘来找我。”
江叔毫无疑问是好心,那话却好像小石子,在黎渡姝心底激起阵阵波纹。
外头雨打窗牅,滴答一声脆响,黎渡姝缓缓回过神来,眼前万物才慢慢有形状。
以往,黎渡姝用过饭后,卫雪酩从不久留。
可这一回,江叔已经把东西收拾妥当,卫雪酩却还是坐在她对头,一言不发。
他那条浅色披风几度弯折,多数拢在了肚腹处,压出几条褶皱。
而黎渡姝一双裁衣的眼,稍稍打量,便把卫雪酩身材摸透了个大概。
当真是玉树临风,身量颀长,肩宽腰窄,乃不可多得之骨相。
而黎渡姝视线上移,却在不经意间,看到外头天光照过来时,卫雪酩额上那一抹晶莹。
深邃眉弓处,卫雪酩两道斜飞入鬓的眉紧锁,那弧度,在看到黎渡姝目光聚拢来时,试图松开。
“二爷,”江叔是第二个发现卫雪酩状况不佳的,他当即俯身,靠在卫雪酩身侧,
“您是否要歇歇?”
卫雪酩惨淡薄唇染上紫绀,玉面隐隐浮上病气,眼帘半阖,呼吸断断续续,好似身上披雪的琉璃子。
良久,黎渡姝才等到卫雪酩一句轻轻的“麻烦了”。
外