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里落花谁是主?思悠悠。
外头风声渐起,落英缤纷,芳香带着甜腻散进屋内,层层叠叠跟檀香混在一块,难解难分。
芙蓉白玉杯盈盈不过卫雪酩手掌一半大,跟那掌骨分明的手指相比,它显得尤为可怜。
两人离得不近不远,是侯爷和老夫人看了都不会觉得逾矩的程度。
可她身上那股甜香,茉莉香粉的气息,却是顽皮如无人管束的小孩,大大咧咧闯到他面前。
避无可避。
男人眼眸沉沉,眼帘半开半阖,其中露出的部分半点心绪也不展露,只深潭一样悬在人上方,静静看着你的一举一动。
“二爷,”女孩轻轻开口,有种惊心动魄,却又跟这因她而起的问罪场面不符的淡定自若,
“您的茶,请慢用。”
唐清舒自然也因着众人大气不敢出,心头惶恐,一往旁边望,恰好看到黎渡姝微微俯身,跟端坐的卫国公说了句什么。
莫不是在告她的状?
唐清舒一口气差点梗在喉间,站着的双腿发麻,她只得往小桃身上靠。
小厨房管事的身子往后瑟缩,抖如筛糠,小心翼翼往众人身后瞧。
“你在看什么,”赵二夫人简直是恨她家的亲戚不争气,给弄了个小厨房的油水差,竟捅出这娄子来,
“是不是有人指使你,你不得不干的?”
赵大夫人难得见赵二夫人丢丑,心里乐意,呵一声,“哪儿有,不过是这个奴才不敢认,想拉人下水罢了。”
仍旧是赵老夫人开口,终结这妯娌之争。
“铁证如山,不能抵赖,你自己说,为何要给梅香苑馊饭,
“若有半句虚言,半点包庇,即刻拖出去发卖了!”
老夫人气势迫人,旁边还有侯爷和一位不苟言笑,神情严厉的杀神。
小厨房管事的,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能有这么大“福分”,能劳动这几位同时来审。
然而那卖身契乃是奴仆死穴,万万是不敢让它随便动的。
管事的肩膀颤起来,他一把年纪了,被发卖出去哪儿还有活路走。
因着惧怕,管事的声音不断抖,他双手撑住地面,额头用力磕在青石板上,咚咚直响。
“小的冤枉,小的冤枉,要不是有小桃姑娘指示,小的怎敢?”
原本还撑着唐清舒的小桃瞪圆眼睛,脸颊刹那间失去颜色,她扑通一下跪下来,嘴唇嗫喏,却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。
“小桃姑娘真是好狠的心,”明月站在黎渡姝身边,忍不住冷哼一声,
“当时看三奶奶失势,毫不犹豫投身去兰香苑那边,现下居然还想陷害旧主。”
一道锐利目光,不咸不淡在小桃身旁轻轻打量,像是要勾勒出她的轮廓,激起小桃身上一阵汗毛倒立。
那目光来自主位,是小桃这样身份的人,平日里没法看到的卫国公。
“奴婢,奴婢冤枉!”
赵大夫人一声大喝,“人证物证俱在,还敢狡辩?即刻拖出去卖了。”
“慢。”
这场事件的起因,也是此次事故的受害者之一黎渡姝终于开口。
黎渡姝缓缓抬眉,先是朝主位之上福了福身,她眉眼沉静,举止得宜,像是古画中走出来的仕女。
“姝儿,”赵大夫人难得叫这么一次亲昵称呼,说出来自己都觉得烫嘴,但面上仍笑着,
“这可不是讲情分的时候了,若有奴婢胆敢陷害主子,这奴婢,可是万万留不得。”
数道目光跟着投过来,利剑似的,好似要把黎渡姝整个人捅个对穿。
赵大夫人自以为怎么样都是黎渡姝的婆母,她发话,还轮不到媳妇儿还嘴的地步。
没想到黎渡姝不卑不亢。
“母亲所言有理,只是这小桃跟我积怨并不深,
“况且,只凭她一介奴婢的身份,就能调动整个小厨房为其办事,实在太过可疑。”
女孩语气不轻不重,她话语当中,并没有对任意人的刻意栽赃陷害,而是平静叙述着一个事实。
赵大夫人一想,也是这个理。
但她余光一扫,发现小桃旁边有个隐隐要软倒的身子,赵大夫人连忙瞪圆双眼,双手伸出去,甚至想亲手去接。
“舒儿!”
姝本就与舒同音,江叔听到了这个俩字,还以为在叫他们家大小姐。
江叔不免感慨,这赵大夫人还算顾念点情分。
不料,赵大夫人几步掠过黎渡姝,急急伸手,亲自扶起唐清舒。
应该说,是赵大夫人把唐清舒揽到怀里来。
“舒儿,你有没有事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