抱紧


  乱云低薄暮,急雪舞回风。

  风声渐起,无数雪粒纷纷扬扬,被卷起又落下,远看像是天空中星子跌落,星星点点,落到眼睫、肩头,化作一层修饰,浑然不觉。

  咔嚓脆响,成日积雪压竹子上,终于,不堪重负。

  一节原本是翠色的枝干往下一垮,连带着那一层雪,不分彼此,你我抱在一块,咕噜噜滚到地上。

  这声音并没有惊动站在门口的守夜者,黎渡姝眨了眨眼,悄悄踮起脚,从外窗子缝隙内,朝屋里望。

  说来也奇怪,在雪霁园当职的护卫,武功该是一等一的,可是她偷摸从偏门溜进来,竟然也没有一人阻拦。

  难为黎渡姝弯腰低身,眼珠滴溜溜转,四下环顾,生怕自己被发现。

  或许是那黄酒太过醉人,她并未发觉护卫眼光锐利。

  他们自然不可能看不到一歪歪扭扭的身影,只不过撩开眼皮,瞧了一眼,又垂下去,好似未曾见一般。

  大小姐,自然是没人敢拦。

  黎渡姝甩了甩脑袋,饮酒之后头脑越发昏沉,她眯眯眼,盯着屋内坐在主位的男人看,竟有些失神了。

  屋外挂有宫灯,屋内更是灯火通明。

  可偏偏有一道银色的光打在男人脸上,好像盖了层银面具一样。

  黎渡姝心尖一动,这与多年前,她在五福寺所见那戴面具之男人,实在是太像。

  莫非,莫妈妈是看不下她在将军府一个人孤苦伶仃,特意使了手段,让赵惜过来将军府找她,跟她团聚不成?

  在房间角落,那敷着脂粉的女子连滚带爬出来,额头都是水,后背早已汗湿。

  天知道那个男人气势有多恐怖,跟那双眼睛对上,她还以为今日小命休矣。

  要是知道林大人带她出来,是要对付那种货色,她还不如就在花楼里待着算了。

  至少能保住小命一条。

  就在那女子暗叹劫后余生之际,她忽的看到一绯色身影掠过,那素手掀开门帘,那双绣花鞋已经走了进去。

  “诶……”
  女子还未来得及伸手拦,那一抹俏色已消失在门帘之后。

  想到里面那人冰冷的煞神模样,女子顷刻间冷汗迸发。

  莫非那进去的女子跟她今夜要干的,是同一件事?

  那她会不会遭遇不幸?

  罢了,都自身难保,别人她就更管不着了。

  但她那双腿老实,女子站在门口久久没有离去,眼睛时不时往门帘处看,希望能见到那个女孩平安走出来的样子。

  没曾想,一直等到护卫不耐烦赶人,那女孩都没从里头出来。

  女人走之前,回望最后一眼,给那闯进去的绯色身影,默默上了柱香。

  宫灯高悬,屋内亮若白昼,就连角落处,都能看得清清楚楚。

  只听唰啦一声,门帘被解揭开,而绣金山水画屏风后边阴影一闪而过,进来一玉雪可爱的人儿。

  女孩身着绯色衣裳,一双眼睛雾蒙蒙,却是眼珠转也不转,直瞪着坐在主位的男人看。

  她肌肤似雪,桃花眼水汪汪,小巧鼻尖上翘,一双唇不点而红,微微撅着,像是要撒娇。

  林大人属实被这个场面惊到了。

  这卫国公爷的住处,怎能随意容一个女子闯入?

  而正当林大人惊疑不定之时,只见那仙女一般的人物前奔三两步,踉跄着,竟扑到了卫国公爷的怀里。

  动作之迅速,让他这双老眼几乎都有点看不清。

  而在京中传闻凶煞无比,武功天下第一的卫家军主帅竟是闪躲不及,被那女子抱个正着。

  林大人觉得自己不能再坐视不理了,一招手,喝道,“哪来的……”

  他话刚出口,江叔锐利眼神便扫了过来,钉子似的,把林大人上下两片嘴唇定住。

  林大人后背唰一下,一层汗下来,后脖颈湿黏一片。

  怎的,莫不是江大人误会了,觉得这女子也是他找的人?

  “江大人,”林大人的声音弱了下去,想来是自己也觉得有几分不好意思,他讷讷道,

  “这女子真不是我找的人,也不知道她是从哪来的……”

  “林大人,国公爷不方便,请起,我送您。”

  江叔端着一脸笑,他礼数周全,以最温和的话语,做着赶客之事。

  林大人一起身,无意间一转眼,见那女子竟往卫国公怀里钻,双手缠住国公爷脖颈。

  而素来沉稳庄重的卫国公眼帘微阖,双臂舒展,手肘搁在扶手上,五指屈起,指节撑太阳穴,一派闲适淡然。

  而男人那素来令人畏惧不已的目光落到女孩身上,就好似坚硬冰雪遇着灿烂日光,在无人知晓