义父

  “怎么可能……”脸上有疤的小混混叫了一句,噤声了。

  好像,老大近些日子,的确很少来找他们。

  而且,老大貌似真的,经常去城东那间赌坊的方向,也不告诉他们要做什么,只白天去,宵禁时分才出来。

  但若是说他们亲眼看见老大进赌坊,那倒是没有。

  张老三倒吸一口凉气,“你”,他瞪着黎渡姝,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,“你说谁呢?”

  他分明进赌坊是做了一番乔装打扮的,还跟赌坊里头的人都说好了,掩盖身份来玩。

  那赌坊,不应该将他的事透露出去才是。

  深深几个呼吸,张老三盯着黎渡姝冰冷眼神,“呵”一声,竟是笑了出来。

  难为这城东也有聪明人。

  他张老三,算是踢到铁板了。

  正想潇洒一转头,道一句“就不赔你待如何”,张老三猝不及防,跟百来个幽幽视线对上。

  这万年县县令判案颇有些随性,他不大有主见,是以经常当着百姓的面审理。

  张老三一看,天爷,大部分都是眼睛睁大,眉梢含怒,胸口剧烈起伏的城东商家。

  他们此刻怒目圆睁,手里的臭鸡蛋、菜叶子都不少,正恶狠狠看着他张老三。

  “你们干什么,”张老三下意识往看守他的护卫方向靠了靠,声音干巴巴,

  “这个案子跟你们无关,我不会赔你们的。”

  “有关无关,不是你一张嘴说了算,既然这桩案子能牵扯到唐巡街使,

  “那再多几个人也无妨,县令说,是么?”

  万年县县令正想着回家买什么糕点进献给夫人,冷不防到问话,威严还挺足,他一下子没反应过来,还以为顶头上司过来了。

  于是乎,万年县县令腿收好,下巴一抬,变做一副正襟危坐模样。

  就连他的声音,都变得浑厚,掷地有声,“那自然如此。”

  答完,万年县县令才偷偷转眼睛过去,欲要看是哪位向他半质问。

  结果,并没有什么山羊胡,也不见突出来的大肚腩,只有一位衣着得体,眉眼清冷的美人。

  他方才被一个女子吓着了?

  万年县县令惊了一跳,便惊了一跳,他又不是首次被女子吓了,家里的虎妻不是天天见么。

  只是这女子的身份,有些可疑。

  毕竟,不是谁到了官府都能这般冷静,没有像那些混混一样吓得胡乱攀咬都算好的了。

  心里的小算盘噼里啪啦打了一会儿,万年县县令装模作样睁开眼,冷声道。

  “肃静,官府之地,吵吵嚷嚷成何体统,

  ”问事,你们查到这个张老三打砸了多少东西,总共多少银子?”

  问事冷脸答复。

  张老三一听,简直要把眼珠子瞪出来,三个花瓶,一张桌子,几个古董,竟要几百银子?

  “谁知道那些东西是不是赝品?”张老三口不择言。

  县尉忙了许久,一脸怨气,“那你要如何,找弱女子的地方挑事,如今还耍无赖。”

  这张老三一向名声不佳,甚至可谓是声名狼藉。

  如今一看,果真如此,甚至还得加一条胡搅蛮缠。

  “反正我不认,那几个小东西要赔上千银子,怎的不去抢?你们知道我义父是谁么,那可是宫里头的!”

  张老三嘴角哼哼翘起来,眼里似乎有异样光芒闪烁。

  要知道,他认的义父,那可是宫里头的红人。

  别说是绣衣坊的管事,就连万年县县令,都要给几分薄面的。

  师爷眼眸一凝,细长眼睛盯着张老三看了许久,随即他瞳孔一缩。

  这张老三,很可能有猫腻。

  “明府,”师爷脑门隐隐出了汗,天知道他为了保住自己的乌纱帽每日有多勤勉认人,

  “时间要到了。”

  嗅到不太对劲的气息,万年县县令眼光一转,正好看到师爷挤眉弄眼,给了暗号。

  于是县令威严一举惊堂木,“退堂!”

  惊堂木的声音久久不息,伴随着左右衙役高唱威武,万年县县令从公案后起身。

  师爷先行引路,一双眼睛锐利扫过张老三,“你过来。”

  这句话声音不算太大,张老三却实实在在笑了起来。

  看来,这个万年县县令还算懂事,没太笨。

  在官场中混,那得先认清楚谁不能惹。

  张老三昂首挺胸,向黎渡姝那边撇撇嘴,目光轻蔑。

  他就差说一句“你能奈我何”了。

  而县令由师爷引路,走到公案后方屏风,正欲退场,唐巡街使扬声道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