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院门扉虚掩,青黛早已备好热水,溶月挥手屏退侍女,绕到屏风后,缓缓沉入水中。

  温热的水漫过肩颈,紧绷的身子一寸寸松弛下来,溶月闭目仰头,水汽濡湿了长睫,细细思索着边贸集市的建立,自己私下生意的扩展,眉尖的松弛也渐渐淡去,重新聚在了一起。

  更衣后,她换了一身素净柔软的常服,便往生母柳姨娘所居的院子走去。

  柳姨娘的院子小而寂静,陈设简朴,溶月踏入时,柳姨娘正就着窗下烛火做鞋子。见到女儿身影,她立即将活计搁在桌上竹筐里,一把拉住溶月的手“月儿…”眼中尽是掩不住的心疼,“这趟出去了十来天,瞧着怎么又瘦了?定是又没好好吃饭……”柳姨娘一点也不嫌被风沙吹得粗糙的女儿的手,轻轻摩挲着,低下头,悄悄拭了下眼角。

  溶月挨着柳姨娘在榻边坐下,晃着她的胳膊,声音软软糯糯的,透着女儿家的娇憨:“娘亲尽瞎操心,一路上好吃的多着呢,我都吃胖了,回来的路上马都快驮不动啦。”

  她从贴身荷包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只手镯。镯身是天青色的,外侧用银线镂着精巧的花纹,“娘亲,瞧,慕云城买的,说是京里最时兴的样式呢,你试试。”不待柳姨娘答应,她就将镯子套入娘亲瘦削的腕间,尺寸竟刚刚好。

  柳姨娘怔怔望着腕上的镯子,眼圈又红了,“就会乱花钱,我要这个做什么,你女儿家家的,也不知给自己添些衣裙、首饰,我又不出门,只要你平安回来,比什么都强……”

  “知道啦。”溶月把头轻轻靠在母亲肩上,所有的疲惫与谨慎,在这一刻悄然消失。

  窗纱印着母女相依的身影,月色静谧,温馨却真实。

  翌日。

  溶月步入正院时,天刚擦亮。

  她一声不响地跟在生母柳姨娘后头,垂手立在正屋廊下。

  只要一回到这溶府,溶月就像把自己包裹在厚厚的茧里,收起所有锋芒。

  不多时,正屋门被轻轻打开,王氏的贴身大丫鬟青杏侧身将二人让进去。

  王氏一向瞧不上溶月,没少找茬,但溶月对她的刁难大多不理睬,王氏那些昏招就像打在棉花上,总出不了那口气。柳姨娘为了让王氏少为难溶月,总是跟在王氏跟前伏低做小,请安、侍疾永远是第一个来。

  “给夫人请安。”柳姨娘声音低低的,带着常有的小心。溶月跟着行礼,“女儿给母亲请安。”仪态规矩,让王氏挑不出错。

  “坐吧。”王氏看都不看两人。

  柳姨娘赶忙上前,拿起桌上的茶盏,恭恭敬敬地递过去,王氏慢条斯理地接过,慢悠悠吹了吹,这才抬起眼,目光在溶月身上刮了一圈,最后钉在她脸上。

  “这趟出门,有十来天了吧?”她声音不高,却带着刺儿,“一个姑娘家,成日不着家,像什么样子。”

  “父亲吩咐了事情,嘱咐女儿去办。”溶月在这个家中,就犹如一个木偶般,没有愤怒、也没有喜悦,毕竟自己的生母柳姨娘还在王氏手里,面上的恭敬自己还得做到。

  “办事?办什么事?”王氏从鼻子里哼出一声,将茶盏重重一搁,“张口闭口便是生意,溶家是少了你月例银子,还是短了你四季衣裳?用得着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出去抛头露面,惹人闲话?”她声音拔高,语气越发尖锐起来,“你大姐姐前几天绣的那幅蝶恋牡丹,襄城的几家夫人都赞不绝口。你呢?有多久没捉过针了,学过的几天女红怕是早都抛到脑后了!”

  溶月目光落在王氏那因生气而细纹横生的脸上,语气仍淡:“女儿于女红一道实在是没有天分,让母亲失望了。”

  “是没有天分,还是心野了,收不住了?”王氏的声音尖锐夹杂着怒火,“我告诉你,女子再能干也是要嫁人的!你就算把算筹拨到天上去,也要嫁人,安安分分地待在后宅!还想染指爷们的生意,赶紧把你那不该有的心思,趁早收了!”

  正说着,门外传来一阵钗环相击的清脆声音,伴着轻柔婉转的说笑声。大小姐溶瑜牵着三小姐溶馨的手,进入室内。溶瑜一身藕荷色衣衫,衣襟上绣着点点荷花。溶馨年龄尚小,穿着活泼的柳绿轻衫,腰里挂着小兔子香囊,一蹦一跳地进入主屋。

  溶瑜乃赵姨娘所出,年方十七,生得眉眼细长,眼眸带泪,犹如眼含珠光,是整个襄城公认的美人。

  因着溶瑜这幅相貌,所以这几年父亲溶怀意尤其看重她,虽已到议亲之龄,但溶怀意却仍在细细为她寻摸,估计是想寻一门能对自己仕途有利的门第嫁过去。

  三小姐溶馨年方十二,是白姨娘的女儿,一张小圆脸尚存稚气,眼神懵懂但又带一丝早慧的狡黠,跟她生母一样,都是不容小觑的人。

  “给母亲请安。”溶瑜声音温润甜腻如糖霜,腰肢软软福身,恰到好处地展现出女儿的娇态。她似不经意地扫过一旁静坐的溶月。

  溶馨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