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……不是这样的……”江凌在心底嘶吼,头痛欲裂。混乱的天旋地转将他吞没,眼前的景象再次疯狂旋转。他觉得自己忘记了很重要的事情。

  他抱住剧痛不已的头颅,身体失去所有力气,颓然跪倒在同样冰凉的石板上。他伸出手,徒劳地想要抓住那道挥落的鞭影。

  忽然,一个女子的身影快得像道光一样掠过他身边,轻扬的发丝拂过江凌的脸颊,带着一股他熟悉的、坚韧又鲜活的气息,她毫不犹豫地一把拉起跪在地上的孩子,紧紧握住他的手,飞快地向前跑去。

  江凌感觉身体恢复了知觉,他猛地站起,不顾一切地跟随着那道身影。

  “溶月!”

  沙哑的嘶喊冲破喉咙,带着无尽的恐慌与即将失去一切的绝望。

  江凌猛地睁开了眼,胸膛剧烈起伏,大口大口地喘着气,眼前那炽烈的火光和挥之不去的鞭影还残留在脑海中。

  “世子醒了!”
  “快去禀报王爷王妃!”
  “快请华大夫!”

  一迭迭的吩咐不断在耳边传来,床边瞬间出现一张熟悉的脸庞,是伺候江凌的丫鬟羽衣,她拿着温热的帕子小心地替他擦拭额头的冷汗。

  江凌僵直地躺着,瞳孔一时无法聚焦,眼前虚幻与现实交织出现,手腕上被用力攥紧、又被火焰吞噬的灼烧感似乎还在,全身上下一阵阵抽痛。

  现实与噩梦,在这一刻他竟分不清。但那几乎要将人撕碎的绝望,无比真实。

  他看向羽衣,眼神逐渐恢复清明,“溶月呢?”他着急地想要坐起来。但全身的伤,让他一动,便像被撕裂一般。

  羽衣扶着江凌靠在软枕上,拿起杯盏,想要喂他喝水,江凌侧过头,盯着羽衣,“与我一起的那位姑娘呢,”他急切开口,“她怎么样了?”

  羽衣看着江凌眼里的焦急,安抚地回禀:“回世子,溶姑娘没事,只是她醒来后,得知尚有同伴失踪,心下焦灼万分,前日便离开王府了,王爷和王妃虽曾挽留,但溶姑娘去意已决,是沈统领送回去的。”

  走了……溶月走了?

  江凌心中空落落的,随即心脏又像被揪住一般,紧张地问羽衣,声音里带着他都不曾察觉的慌乱:“她见过父王……母妃了?”

  “王妃亲自看望过溶姑娘,她临走时,向王爷和王妃辞行。”
  羽衣垂下睫毛,不忍心看江凌的脸色。

  江凌失去力气般靠在软枕上,低垂的眼眸,让人看不清思绪,脑海里重复着:她看见了,她什么都知道了,她那么聪慧,江凌空荡荡的胸口被溶月平安的欣喜、溶月走了的失落,溶月看见父王母妃那怪异相处的自卑塞得满满当当。

  就在这时,门外传来下人恭敬地通报:“王爷到——”

  寝殿内的气氛微微一凝,所有人都敛声屏气,悄悄地站在角落,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。羽衣也垂手退至一旁。

  只有江凌,退不开,也躲不掉。

  安宁王江俞渊大步走了进来,江凌看着走向自己的那道身影与梦中挥鞭的那道身影渐渐重叠。

  安宁王居高临下的黑影俯在江凌身上,咬牙切齿地喝道:“跪下。”

  江凌似是猜到会如此,挣扎着起身,狼狈地跪了下去。

  安宁王厌恶地盯着他,眼中怒火更盛,出口喝道,“看看你这副样子!堂堂安宁王世子,一而再,再而三地险些丧命!你将王府的脸面置于何地?简直是无能至极!”

  字字如刀,刮骨蚀心。与梦中那暴怒的斥骂何其相似!

  安宁王执起马鞭,正要挥舞下去。

  “王爷!”一个苍老的声音在门口响起。

  须发皆白、提着药箱的华大夫匆匆赶来,他顾不上完整行礼,疾步上前,对着满面怒容的王爷深深一揖:

  “王爷息怒!万万不可啊!”华太医声音发颤,“世子此次伤势极重,旧创崩裂,脏腑受震,能苏醒已是万幸,实是经不起折腾了啊!”

  他抬起眼,老眼中尽是恳切:“王爷,世子此刻莫说受责罚,便是情绪大起大落、移动不慎,都可能引致气血逆行,伤及根本!若再添新伤……老夫真是回天乏术了!”

  华大夫本是江湖游医,因医术高明,德高望重,被安宁王寻了回来客居王府,他的话极有分量。他此刻不顾尊卑拦住江俞渊,言辞恳切近乎哀求,皆因他知江凌身体已然是强弩之末。

  安宁王胸膛起伏,盯着江凌,殿内空气凝固,落针可闻。

  半晌,安宁王那骇人的怒意似乎被强行压下,化作一声极其冰冷、充满厌烦的冷哼。

  “没用的东西。”他丢下这句话,不再看江凌,拂袖转身离去。

  直到王爷的脚步声彻底消失,寝殿内凝固的气氛才稍稍活络。羽衣心疼地上前扶着江凌重新躺下,华太医长长舒了口气,连