暗施计母子离心(下)

  阴冷的地牢异常安静,只有老鼠爬行和拖动食物的声音。

  两人都没再开口,万行舟其实有些后悔,自己仅仅是以为外人的一句挑拨就去怀疑自己的母亲,实在是过于愚蠢。

  他咽了咽口水,把干裂的嘴唇润湿,组织了语言准备开口,就听见自己的母亲比用刚才更温和百倍的声音安抚他:

  “傻孩子,这都不重要了。”

  她的话直接让万行舟愣住,因为蒋颜此刻看他的目光依旧像是在看一个没有长大的孩童:

  “就算没有你先在这桩事,你爹依旧会找别的借口为许文真母子报仇,所以我们要先声夺人,提前把他拉下台才能保全自己。”

  她温柔地抚摸着万行舟的头顶碎发,手感实在算不上好,已经因为疏于打理,变成干草的手感。

  “只是因为他眼睁睁看你受苦,娘这才和你舅舅提前了计划。”

  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?不过是他的父母把自己当作借口,解决二人之间的陈年恩怨罢了。

  万行舟突然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,杨昔霏的话犹如在耳边盘旋,他竟有些羡慕起许文真。

  是不是他死了,就可以不再管身后事,也不用为现状感到心寒。

  他打断了蒋颜还欲开口的话头,冷漠道:

  “我都知道了,你也不用再说了。”

  “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,我一向不聪明,阿娘你是知道的。”

  蒋颜望向他的眼神有些小心翼翼,比起不管不顾的父亲,她确实一心一意对自己好。

  只是万行舟也不能容忍最亲近人的欺骗和利用,他把心一狠,冷漠到:

  “我身上的伤还疼着,今天也累了,阿娘你早点回去吧,我想休息了。”

  话已至此,蒋颜看着他,已经没法再开口,万行舟强行闭着眼睛,把自己变成一个看不见的瞎子。

  耳朵里传来铁门打开又关上的拖拉响,他慢慢睁开眼睛,只能看见一点烛光照射铁栏在墙上的倒影。

  眼见母子二人闹得不欢而散,留给对方的只剩背影,杨昔霏在暗中观察许久,这才悄然离去。

  冷月清辉,树影沉沉,杨昔霏已经快记不清沈仲旻第几次等在自己房门外了。

  或许她该庆幸的是,这人的个人修养尚且得体,没有趁她回房或者在睡梦中突然出现把她吓晕。

  “沈仲旻,你为什么总是神出鬼没的?”

  那人的银质面具格外显眼,在月光的投射下周边泛着银光:

  “深更半夜你也要把面具戴在脸上?面容当真如此不堪入目?”

  “那是自然,毕竟见过我的孩童都被吓得啼哭不止,自然要遮遮掩掩以免被当作恶鬼抓进牢内。”

  这人就没和她吐过几句真话,两人若是能同台搭戏,想必是人满为患。

  “柳今昔,你说你怎么心眼就这么坏呢?挑拨人母子的关系。”

  他手上似乎是有什么东西在飞舞,只是光线过暗看不清那刀究竟是什么样子。

  “打乱了你的计划?我还以为我在配合你,前后帮了你不少忙,你不准备给我点报酬吗?”

  明明当初看起来是什么都不感兴趣的样子,结果整个芯子全是坏水和算计。

  沈仲旻眉头一挑,嘴角扬笑,利落地把匕首收进剑鞘朝她走过来:

  “好啊,你看这柄匕首怎么样,喜欢的话我就把它送给你作为酬劳。”

  说罢也不等她的回答,就把东西递到她手里:

  “明天我不会随同你外出,顾好自己的小命,既然收了报酬,那在我的计划完成之前,可别轻易死了。”

  两个人明明看起来没有什么深仇大恨,也仅相识寥寥数日,每次说话却都在夹枪带棒,不断试探。

  “我只希望等你计划完成那日,还我一片安稳生活就好。”

  闻言沈仲旻看她的目光很深,仿佛要看透过她这具女扮男装得壳子下不为人知的秘密。

  最后他什么也没说,好像他等她一遭的目的只是为了给她送防身的匕首。

  第二日,杨昔霏难得换了身华贵的衣裳,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,整个人看起来格外利落,身上青白色的衣裳更是衬得她面红齿白,风度翩翩。

  谁料就是这样一个出尘的人,手里轻轻摇着水墨折扇,站在了春月楼外。

  她身旁的李飞镜快要被空气里扑面而来的香粉迷晕,一张脸上是止不住地羞红。

  他扯住杨昔霏的袖子,竭尽全力维持淡定地规劝她:

  “我们平白无故来这里做什么?我爹要是知道了,非把我腿给打断。”

  “自然是有事要调查清楚,你觉得我是风流花心之人吗?”

  “真的没有别的办法吗?你真的会见不到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