服药


  心“咚”一下落进胸膛里,黎渡姝好似被人从头到脚浇了一盆冷水,浑身湿透,冷到牙关打颤。

  都是明眼人,卫雪酩岂会不懂。

  只不过,他看破,却莫名给她留了面,不说破罢了。

  联想此人不久前没有点破,只轻描淡写说她半夜出游一事,黎渡姝指尖僵硬发寒。

  到底有什么事能逃过那双眼。

  手脚还算听使唤,硬邦邦,一丝不苟地把灰烬都扫了去。

  只看到尚未烧尽的纸币,黎渡姝视线凝住,又不经意间瞧过去。

  “很缺银子?”

  男人嗓音淡淡,黎渡姝垂眸,心头异样。

  她知道男人目光此刻停在她身上,但不必抬眼,大抵也能猜到里面是嘲讽与不屑。

  将军府中人,不就是如此么。

  但不知为何,被这般点明,黎渡姝忽觉喉间干涩,一股苦杏仁味儿凝聚在舌尖,让她不禁蹙了蹙眉。

  紫檀六角宫灯暖暖散出光芒,在其周围形成一淡淡光圈。

  不知是灯到了自己手中,不必求人,亦或是卫雪酩方才那一句话,黎渡姝心里发闷。

  她心底好不容易凝聚起来的对卫雪酩些许感激,悉数烟消云散。

  然而卫雪酩的话从容不迫,不管她想不想听,都自然流淌进黎渡姝耳朵里。

  “若是缺纸币,大可到我那儿去拿,先前祭奠剩了些,

  “老爷子挑剔,不便再用,你拿去,也不失为一桩美事。”

  黎渡姝一时体会到何为五味杂陈,果然,上位者是不会考虑他们这些人的心情。

  难道卫大老爷拿剩下的纸钱,送给莫妈妈,就完全不是问题么。

  黎渡姝缓缓起身,一时间竟然不想去拾掇灰烬中剩下的纸币。

  她哽着一口气,给莫妈妈的,定是要最好的。

  “夜深露重,”这一回黎渡姝借用卫雪酩先前话语,硬生生岔开话题,她偏过头去,手上宫灯暖融融播撒出一条道,

  “二爷,还请回罢。”

  这便是婉拒的意思了。

  卫雪酩迈开腿,他身量颀长,比寻常男子还要高出半个头不止,黎渡姝发顶只堪堪到他前胸,还是梳成髻后的。

  是以一小在前不紧不慢走,一高在后亦步亦趋跟,倒瞧着叫人觉得新奇。

  明显男人迈的步子更大,超过女孩轻而易举,可经过漫长回廊,两人之间距离并未贴近一分一毫,同时,也没有往后拉去更远。

  不知是夜半,露水真的重起来,亦或是心头烦闷,冷风从后面来,嗖嗖往黎渡姝后颈钻。

  黎渡姝鼻尖一痒,连吸两口气,没法止住,不得已,只得抽出手帕掩口鼻,打了个喷嚏。

  偏偏喷嚏这种东西极富个性,一般不会单独来,往往有感觉,便是连着好几个。

  黎渡姝一面打喷嚏,一面心里愧疚,一面在默默计数。

  终于,第四个喷嚏打完,那一股痒意终于鸣金收兵。

  黎渡姝鼻尖沉闷,头脑昏沉,喉咙火燎过一般,喉间吞咽不爽利,像有东西堵着。

  而不知何时,自身后来那股妖风停了。

  倒也没有完全停,还有一两丝尾巴卷过黎渡姝指尖,留下点凉意。

  但是后脖颈那一块,好似突然间成了风水宝地,冷风途径,都要绕道。

  走着走着,浑身也暖洋洋起来。

  黎渡姝心里头那一点苦闷,随着长长小道以及悠悠清风,也慢慢消散于天地之中。

  两人脚步不太一致,往往是黎渡姝走了三步,卫雪酩才迈两步,倒挺省力。

  不远处隐隐有禅房轮廓,黎渡姝站定脚步,一回眸,只看到半黑暗中,大片名贵云锦上的花纹。

  两人之间仅隔半个身位,卫雪酩一动不动,黎渡姝因着向后转头,足尖也跟着转动。

  一时不察,她只来得及控制住手跟男人的距离,她本人却猝不及防被包裹进卫雪酩身上冷香之中。

  风仍在吹,紫檀六角宫灯顺黎渡姝指尖力道向后甩。

  在碰到卫雪酩衣摆前那一刹,男人无声无息后撤一步,动作轻巧迅捷,好似来去无影踪的豹。

  而沉闷的紫檀六角宫灯自然没能摸到男人一片衣角,它碰壁之后,装作若无其事,讪讪落回原位了。

  而随着卫雪酩后退这一步,那股妖风再次侵袭,直奔黎渡姝面门而来。

  黎渡姝眸底浮现一丝愕然,随即很快遮掩下去。

  “二爷,往前边儿不便再共行,您回房后,叫人将这披风送来就好,妾定当尽力。”

  黑夜寥落,夏夜晴朗,禅房外却因不久前落雨,蒸腾着水汽,从半山腰往下望,岚气氤氲