咳嗽


  江叔也有些莫名其妙,他只不过是不想端太久,随便说几句找个乐子罢了。

  想不到,这云锦披风还真有点用,二爷眉心半点不皱,端起药碗,一仰头,喉间滚动,再放下药碗时,里头已经干干净净。

  “城东,一间绣衣坊,你带披风过去。”

  “诶,小的这就去。”

  “慢,”卫雪酩刚服药,嘴里发苦,眼珠转一圈见没有蜜饯,只能抬手掐住太阳穴,

  “你过几日再送。”

  江叔拿起云锦披风的手停了一下,表面显出些犹疑。

  虽然他不是很懂这些,但衣裳坏了,总归早点修补才是,要不然哪天面圣,陛下问起来,被怪罪的还是二爷。

  当然了,还有照顾二爷不力的他。

  “咳咳……”

  一阵压抑且拖长了的咳嗽声自屋里响起。

  男人眼睫半垂,咳嗽到连呼吸都有点费劲,他胸膛不自觉上下起伏,苍白如玉的面庞上显出几分血色。

  他用手按住心口,嘴唇泛上紫绀,久久没说话。

  外头风声寥寥,卷起地上落叶,江叔左耳是沙沙风声,右耳是二爷延长的咳嗽声,他一时愁上心头,困意全无。

  待咳声渐息,江叔上前一步,本欲给二爷拍背咳痰,一跟那双沉默却透出无声威严的眼对视,他举起的手僵住。

  “二爷,失礼了。”

  江叔那只手僵硬落下来。

  二爷还是一贯如此,若非病得不行了,总不喜他人服侍。

  卫雪酩眼帘半垂,白如纸的面上显出病色,两颊微发红,他薄唇紧抿,干燥到近乎起皮。

  “二爷,”江叔战战兢兢端瓷盏来,递到卫雪酩面前,

  “您漱漱口。”

  手上骤然一轻,江叔见卫雪酩拿了,心下稍安,他轻咳一声,压低嗓音。

  “您要不,服一下药?宫里头那位,明日有可能召见。”

  卫雪酩无言,只闭上眼,良久,再睁开,眸底一片清明。

  他不着痕迹摇一下头,冷白指尖轻点桌案,还不是时候。

  明月松间照,清泉石上流。

  月儿弯弯两头亮,另一边禅房并不是这般宁静,反而两人针锋相对。

  黎渡姝昂起脖颈,认认真真直视这一位跟自己有好几年婚姻之实的男子。

  “你就是住清舒那一间又怎样,清舒那边蚊虫多,她怀着孩子受不了。”

  黎渡姝双手攥拳,指节间捏得咯咯响。

  面前男人她一点都不陌生,赵惜这一副薄情冷性的嘴脸,她不是第一天见识,却还是经不住心寒,唇齿间不禁打颤。

  即使两人间只有协议,赵惜也不该如此羞辱她。

  “既是她怀着孩子受不了,那神通广大的赵三爷,自该为她找一个更好的,我这也差不了多少,让表小姐来住没分别。”

  赵惜看着面前这个陌生的女人,他的眉头几乎打成死结,腿脚想后退一步,被他紧紧定住。

  脑子砰的炸开,赵惜却意外冷静。

  黎渡姝今晚不是首次同他闹脾气。

  一女子,特别是早已嫁作人妇,为何会三番两头跟夫君闹脾气,自然是在夫君那里受的宠不够。

  黎渡姝嫁进来,的确没受过什么宠。

  赵惜不知为何,他舔舔嘴唇,看到黎渡姝一阵风都能吹倒的腰肢,以及快瘦成竹竿的手腕,突然间,他深沉怨气随着他一叹息,消得差不多了。

  其实冷静想一想,黎渡姝这间禅房位置并非最好,蚊虫也没说特别少。

  赵惜醉酒在这儿卧了小半个时辰,手背留了好几个包。

  “你……”
  赵惜踟蹰着,不想承认自己错了,把成命收回去是他一贯不做的事儿。

  想不到黎渡姝反驳得干脆,“三爷有话直说,夜深,我也该歇下了,还请三爷回您自己的房间去。”

  黎渡姝眼里分明闪烁着细碎光芒。

  赵惜忍不住蹙了蹙眉,这是黎渡姝之前在他面前从未展现过的。

  怎么,她今晚出去一趟,难道有什么奇遇不成。

  就算有,赵惜僵硬扭过头去,鼻孔嗤嗤喷气,关他甚么事,他心底只有清舒一人,黎渡姝,从来都只是摆在侯府的吉祥物罢了。

  扭过头去,黎渡姝自顾自让明月来宽衣,并让清风来,“清风,送三爷回房去。”

  清风虽是女子,然而膀大腰粗,肌肉纠结,仅仅一抱拳,赵惜便不由得紧了紧下颚。

  这清风,当真是学过武的,而且还不算很花拳绣腿。

  腮帮子鼓了鼓,赵惜一挥袖,负手迈步向外走。

  门外,一道甜腻嗓音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