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头

  黎渡姝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嘲讽之意,卫渡嫣确信自己没有看错。

  她简直难以置信,从前那唯唯诺诺的假大小姐黎渡姝,居然敢跟她当面抬杠了。

  “你什么意思,”卫渡嫣即使被找回将军府之后,同样也学了几个字,但她骨子里仍有一种不服管教的劲,当即就跟黎渡姝叫板,

  “给你几分薄面,你还真当我是我的姐姐,是这将军府的大小姐了?”

  想不到刚才还气焰嚣张,冷眼看人的黎渡姝,此刻垂下眼眸,左手轻轻按住心口,一副西子捧心的样。

  “二小姐,是我失言了。”

  卫渡嫣最喜欢居于人上,此刻忍不住一叉腰,耀武扬威起来,“那可不就是嘛,
  “谅你回府不久,不懂规矩,就把这卫家家训抄个十遍罢。”

  黎渡姝抿了抿唇,眸底似乎有泪光闪烁,看着像是委屈至极却又无法申辩的模样。

  卫渡嫣鲜少见她这般低声下气。

  准确来讲,黎渡姝总是眼高于顶,即使之前被她欺负狠了,黎渡姝也是垂眉敛目,一言不发,只嘴唇失去颜色。

  像现下这样,除了哀求以外,其余表情几乎都在低头求饶的黎渡姝,卫渡嫣从未见过。

  以至于卫渡嫣的话语更加无情,连带上几分冷笑。

  “这个贱样做给谁看,识相的,就……”

  穿堂风过,直往人脖子里面钻,冷飕飕。

  卫渡嫣隐约听到身边婢女靠在耳边,小声嘟哝了一句什么,然而她难得扬眉吐气,话还没说完,怎么肯轻易停。

  于是乎卫渡嫣用力推开那婢女,神情阴冷,“主子做事还需要你教?滚!”

  “我看是你要滚。”

  积沉且积威甚重的老年女音,响彻整个西苑。

  卫渡嫣心一惊,回眸,只见老夫人一行人不知何时已经来到,静静站在西苑月洞门附近,不知道听了多久。

  而在老夫人身边,赫然是今日大驾回府的卫国公,也是带黎渡姝回来的卫国公。

  想到自己方才出言有多冒犯,卫渡嫣连忙双手按在身侧,一腿往后撤,半蹲下来请罪。

  “祖母,嫣儿方才只是跟大姐姐开玩笑,说了几句,”卫渡嫣甚至不敢抬头,生怕看到老夫人失望的眼神,

  “还请您莫要计较。”

  “哈哈哈哈……”

  一阵爽朗的笑声从老夫人旁边响起来,振飞了原本栖息在西苑旁边树上的一群鸟。

  鸟儿们惊恐睁开眼,扑腾扑腾翅膀,往灰白交织的天空飞去。

  发笑之人正是卫大夫人陈映雪。

  “你把这个叫做玩笑,那我也开个玩笑,请二小姐不日搬出将军府可好?

  “我毕竟只是开玩笑而已,二小姐可别当真啊。”

  这便是以牙还牙,再明显不过的报复了。

  可映雪夫人分明是笑着的,看样子的确不算生气,卫渡嫣撅了撅嘴,心口苦闷,说不上来。

  终究是见不得亲生女儿被这么欺负,卫二夫人勉强凝出一点笑意,上前打圆场,“大嫂,

  “不至于,嫣儿她年纪还小,童言无忌嘛,有时候不小心说错了话,也是无心的。”

  卫二夫人的脸上也有笑,只不过很勉强。

  半蹲在地上的卫渡嫣用力咬了咬嘴角,眼眶隐隐有泪意闪动,差一点就要落下来。

  果然,母亲还是向着她这边的。

  黎渡姝无论现下有多少人帮她说话,实际上,她的亲娘也不过就是个疯子。

  而她卫渡嫣的娘,才是这将军府掌权的夫人。

  心思一活络,卫渡嫣话也说得利索了。

  “祖母明鉴”,她故意放柔声音,“嫣儿只是替母亲不平,

  “母亲掌管后宅,而姐姐今日回来,并没跟母亲说一声,并不符合小辈的礼仪。

  “而姐姐态度并不好,嫣儿一时情急想讲规矩,不免话就重了些。”

  卫老夫人闭了闭眼,手中紫檀木拐杖用力杵了杵地面。

  她眼角细纹颇多,的确是上年纪了,一开口,便是难免的叹息。

  “你一句我一句的,要我信哪一个,爷们还在,吵吵嚷嚷不合规矩,这样吧,凡卷入这纷争的,

  “通通去抄家训,每人十遍,不准代写,限时三日内交来。”

  卫老夫人一向如此,比起解决问题,她更担心引起府内的不满,干脆一并罚了,如此,也没有偏袒谁一说。

  黎渡姝眉眼平静,丝毫不意外。

  卫老夫人看她不顺眼挺正常,

  卫渡嫣哪被老夫人这么说过,当即眼眶就有泪花在闪烁,她咽下一口酸涩,连“是”都要挤不出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