卫雪酩终于开口,他眼帘微抬,大马金刀往那儿一坐,气势威严,淡淡一句话,便给赵惜一种抬不起头的窒闷感。
传言卫雪酩怜贫惜弱,路遇面黄肌瘦的老百姓,都会让人给些干粮和碎银子。
他还很有原则,不拿部下的钱粮充热心。
那些干粮和碎银子,都是卫雪酩自带的,用完就没了。
此前赵惜对卫雪酩认识不多,现下他瞪一眼端坐席上的黎渡姝,眼中的火气都要喷出来。
这个黎渡姝,不懂得自己维护好他的面子就算了,还偏偏让卫国公看到,这让卫国公怎么想他赵惜?
“都是我不好,”唐清舒眼见赵惜把酒喝完,心中松动,抬帕子抹眼泪,
“要不是我突然肚子疼,惜哥哥也不需要陪我,就不会让三奶奶一个人了。”
赵惜连忙顺着唐清舒的话说下去,“那可不是么,国公,舒儿正是敬仰您的风采,这才不顾身子也要来。”
往后面一瞥,赵惜语气凉薄几分。
“三奶奶原是说了可以自己来的,许是恶仆刁难,这才被拦在了外头。”
黎渡姝眉目不变,一口荷花酥入口,尽是苦涩。
三年夫妻,即使感情不深,在外人面前,赵惜仍旧不愿给她留几分薄面。
世家大族的宗妇,哪里有和夫君先后入席的道理。
赵惜说她可以自己来,不过是暗讽她黎渡姝不顾名节规矩罢了。
“三奶奶,”唐清舒抚一下肚子,一脸苍白隐忍,
“国公爷是你的哥哥,你好歹,也说句话。”
唐清舒的话语或许无心,却简直要把黎渡姝架到火堆上烤。
卫雪酩如今功成名就,获封国公,无数人想攀亲附贵,今日宴席,将军府连山旮旯里的亲戚都巴巴跑来了。
可一看到男人黑沉眉眼及周身肃谨气度,竟无一人敢上前与之攀谈。
有大胆的几个,全都被江叔笑着拦住,“国公暂且没有空闲,若是各位大人要借一步说话,可以向国公府递帖子。”
再不机敏的人都会意了,这位常年在外戍边的战神好不容易回京一趟,不想沾这京城的浑水。
黎渡姝见众人视线雪亮亮,好似剑一般刺过来,便知无法置身事外。
唐清舒则悄悄扬起唇角,黎渡姝无论说什么,卫国公都不会有好脸色。
毕竟,卫国公最讨厌攀亲附故之人了,尤其黎渡姝跟他毫无血缘关系。
“国公爷,”黎渡姝款款起身,朝高位上的男人垂首行礼,
“今日麻烦您让人给倒了莲子心茶,我与三爷之间,说到底是家事,您……倒也管得。”
赵大夫人方才就一直看着唐清舒,眼中都是疼惜。
此刻,赵大夫人留给黎渡姝的,只剩眼白。
这黎渡姝怎么说话的,真是个白眼狼。
将军府养她这么些年,不见她报答,今日看她夫君受她兄长为难,竟也不会帮着说一句。
“本国公没有插手他人家事的习惯,”卫雪酩沉默半晌,竟也有答复,
“既如此,你二人入座罢。”
眼瞧婢女将赵惜二人往里头带,江叔半开玩笑。
“唐小姐身子既不适,那宴席也是坐外边的好,免得遭我们这些粗人冲撞,影响腹中孩儿。”
唐清舒停住脚步,赵惜还在往前,于是众目睽睽之下,他衣袖被扯了一下。
唐清舒一双眼可怜兮兮,不远处赵大夫人却频频使眼色。
里边的座位才有可能跟卫国公交谈,坐外头,那这次宴席就浪费了。
一狠心,赵惜回眸,牵住唐清舒的手,跟她一起往外走。
黎渡姝跟他们渐行渐远,只看赵惜宽厚背影笼罩住唐清舒,一大一小,倒也般配。
还有人目光停在黎渡姝桌上的青瓷冰纹茶盏,卫雪酩淡淡掀开眼眸,冷不丁环顾一周。
“若是这般想喝莲子心茶,本国公再让人给你们煮一壶。”
黎渡姝托起那杯有些凉了的莲子心茶,或许是甘草放了不少,她舌尖尽是甜。
宴席已至尾声,卫二夫人笑吟吟向黎渡姝招手,“姝儿,过来,娘看看你。”
卫渡嫣站在卫二夫人旁边,她牙尖暗咬内唇,眉头也紧皱。
黎渡姝什么时候有这种本事,能让娘理她?
卫二夫人的笑无可指摘,黎渡姝却轻掐一下掌心,面上笑容少了几分真心。
“母亲,我还要回永安侯府去,便不多耽搁了。”
卫二夫人对黎渡姝很漠视,自从找回来卫渡嫣,黎渡姝就成了一个可有可无的人。
黎渡姝新衣裳被卫渡嫣绞烂,卫二夫人漫不经心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