醉酒


  莫妈妈读书不多,却总是念念叨叨一句话,说是小时候趴在墙边,迷迷糊糊偷听夫子讲课的时候听到的。

  叫做“但行好事,莫问前程”。

  莫妈妈大字也不认识几个,自然是没有办法跟私塾的夫子一样教导黎渡姝,只反反复复说这一句。

  她甚至还有自己的解读,在做针线活眼花得不行,抬起来看天的时候感慨,“大家的日子都苦啊,能帮一下,还是帮一下罢。”

  起初,那些女孩只是趁空闲时偷偷来黎渡姝亲娘和小虎所住的地方,学点女红。

  穿针引线,一针一线下去,太阳东升西落,月亮升起落下村口的老树不断转出一圈一圈年轮。

  这些女孩们大多离开庄子,来到京城这家绣衣坊讨生活,跟家里头关系还是不错的,愿意将工钱分点过去。

  还有不少则是干脆偷跑了出来,这些年一点信息都没传回给庄子里。

  毕竟她们在爹娘眼中,只不过是给哥哥或者弟弟赚彩礼钱的赔钱货罢了。

  但也有些奇怪,这卫家的庄子这么多年来也没有一家人找到京城来,到这绣衣坊,将自家女儿扯回去。

  绣娘们都异口同声称赞黎渡姝,说是她在背后做了事儿。

  可是清风送给各家各户的银子是收了,他们却气鼓鼓,没有松嘴。

  又是不知为何,他们突然间喜笑颜开,再也不提自己曾经有个女儿的事儿,可能是,当做把女儿发卖了。

  这些话太过伤人,黎渡姝没有跟绣娘们提起过,只给她们提供一个栖身之所,包圆每日的餐食,变着花样给她们攒些安身的银子。

  令娘还抹着眼睛笑,“还好老板跟永安侯府的赵二爷有关系,要不然,那张老三就要无法无天了。”

  讲到这个,潇娘抬起头,一脸得意,隔空拍拍黎渡姝肩膀。

  “可不是,我们老板不仅能力强,心肠好,还命好,嫁到了永安侯府那里去呢!”

  这话一落,黎渡姝原本真情实意的笑在脸上僵了僵,随即,化成一张随时可以揭下来的面具。

  当真嫁得好么。

  在外头看来或许是这样,嫁到了永安侯府里,又是嫁给立了军功,前途无量的赵三爷。

  可那刻意的疏远、除了那次轻抱之后再也没有过的亲密,以及战场上带回来的有孕表妹,无不说明一个事实。

  赵惜并不太在意她。

  赵三夫人跟赵惜可能是一脉相承,两个人对她都是爱答不理的。

  这些年来,外人只到她黎渡姝进侯府里享福,又有谁真正看到她为了冬天的炭火,生生在寒风中吹了一个时辰,就为了让赵三夫人松口。

  原本说是互不干扰,各过各的也好,怎知唐清舒回来之后迫害更深,甚至连吃食都要动手脚。

  若非在侯府是严苛相逼,倘若赵惜心中尚有她一份,又怎能让自己名义上的妻回娘家住了两三个月,都维持不闻不问?

  清风消息灵通,在黎渡姝昨□□问之下道出事实。

  唐清舒已经搬回永安侯府,兰香苑也一通翻新,甚至,是按照梅香苑的标准,更高一格来的。

  听说还有不少物件,是赵惜亲自带人去采办的,可见其对这位表小姐用心。

  不知他们是用了什么,让侯爷跟老夫人那边暂且松口。

  或许,是那个尚未出世的孩子罢。

  昨夜喉间残留的苦涩酒,好像又在这个时候毒蛇一般缠着上来。

  黎渡姝深深吸一口气,慢慢叹出来,她嘴角重新牵了牵,“不说这个了,周公子来了没有?”

  “来过了,他刚走,您就来了,周公子说是对这屏风挺满意,尾款都照付不误了呢。”

  潇娘作为这绣衣坊二把手,自然是能看出黎渡姝表情的变化。

  不太用想都知道,可能她刚才失言了,黎渡姝才会一时没有回话。

  “嗯,”黎渡姝抬手掐了掐眉心,外边日头已经要落了,今儿除了早饭,其他的她没怎么用,此刻腹中饥馁,

  “都辛苦了,还有件事得交代着办下去,以后交货时,得找一位见证人同时签字画押,

  “他懂行不懂行不重要,最需要是跟我们和对方都没有利益牵扯,如此,到官府里去,我们也不见得吃亏。”

  潇娘应了声,看黎渡姝的眼神还有些期期艾艾,看上去是不好意思。

  思索好一会,本性不想跟他人有隔阂的潇娘鼓起勇气拽了拽黎渡姝的袖子,待两人来到安静角落,她轻声道,“老板,我斗胆问句,

  “您是不是不太喜欢,我们提侯府呀?”

  不喜欢么。

  不喜欢和喜欢又有何区别?

  曾经五福寺那一个救她于水火的人不知到了何处,永