探病

  云母屏风烛影深,长河渐落晓星沉。

  朔风正经吹了一夜,一开门,天地间白茫茫一片,屋头瓦片也都凝了霜,冷风吹得人面皮发紧。

  明月还带着几分茫然,被风一吹,她声音都在哆嗦,“小姐,您这是要到铺子那去么?”

  纤细瘦长指尖紧紧捏住门板,几乎要将那木质的门板抠出五个洞来,直用力到指尖发白,几乎要蹭下一块皮,黎渡姝才慢慢松开。

  “天冷,”她喃喃,目光悠远,落在前方虚空处,

  “人的病也会随之加重么?”

  明月耷拉下眼皮,嘴唇抿了抿,手指无措扣在一起,“小姐,这个奴婢没法回答,奴婢的爷爷是在冬日前殁了的。”

  远处院墙外,已经枯黄的竹子覆盖了雪,几乎看不出它原本的模样。

  “……会没事的罢?”

  顺着黎渡姝目光,明月一望,看到了那垂下来的竹林,当即弯了弯嘴角,“当然,来年开春,它们又会生机勃勃,重焕新生啦。”

  “打个浅显的比喻,生机正在从国公身上缓缓流失,我们所能做的,只不过是减缓这个过程,想要根治,做不到啊。”

  一众太医愁眉苦脸,眼睛熬得发红,他们都是昨夜得了诏令,急急来到这将军府的。

  他们有的捻着胡须,有的唉声叹气。

  当然,所有太医一边说话,一边悄悄把眼睛挪到江叔身上,过一会,又挪到卫雪酩身上。

  他们见过不少宣告病情之后哭得昏天暗地的,嚷得天崩地裂的,甚至也有笑出泪花的,却唯独没有见到患者及旁人都这么漠不关心的。

  卫雪酩喝过汤药,又经过扎针,暂时脱离危险,此刻半梦半醒昏睡着,太医们是知道的。

  他听到那一番言论,并无反应。

  几个年长的太医擦了擦额头的汗,看来,人头是保住了。

  国公不愧是经过大风大浪,没有像哪位贵人一怒之下大吼,饭桶,若是治不好,让你们偿命。

  太医们就算再兢兢业业,也没法跟阎王爷抢人,见江叔也平静,甚至主动给他们张罗了早饭,更是有些不好意思了。

  “哎,不用,不用,我们也没帮上什么忙。”

  “是啊,江大人,我等先告退了。”

  即使如此,一个个太医还是捏着自己手上的荷包,笑容满面,出了雪霁园。

  江叔果然没有为难他们,只提一个要求,“国公的脉案,除了陛下,皆不能外传,能做到么?”

  身为太医,自然是要跟宫里头一条舌头,而据他们所知,这位跟宫里头那位关系非同寻常,这位的话,就约等于宫里头那位的话。

  于是无人否认,都笑容满面,接了那荷包。

  江叔麻木让人收拾好早膳,一开门,碰到两个来客。

  是映雪夫人和黎渡姝。

  “酩儿情况如何?今儿一听消息,我就赶过来了,路上碰到姝儿,便跟她一块来了。”

  江叔原本要开的门合上一半,只露出一张脸,他看黎渡姝的眼神复杂,又带着几分疑惑,最终几度闪烁,化为一阵平静。

  “国公服了药,已经歇下了,夫人放心,国公并无大事,也请大小姐放心。”

  门缓缓向里合,只剩下窄窄一条缝了,连江叔半张脸,都快要看不清。

  “呃……”

  屋里头传来一声闷响。

  江叔瞳孔一缩,一下子转身,飞速朝屋里奔去,留下被风吹得晃来晃去,半遮半掩像在邀请的木门。

  男人躺在床上之间,身后被黑漆描金靠背垫起弧度,他一张脸烧得有了血色,眼底泛起淡淡的青,嘴唇则是微有紫绀。

  痰盂照例放在床头边,干干净净,没有一点血水。

  江叔绷着一颗心,伸手到枕头旁边摸了摸,确认床褥和枕头之间没有东西,这才松了一口气,“二爷有何吩咐?”

  在锦缎被子上,是一条两人都熟悉的宝蓝色云锦披风。

  它被人很珍惜地放到距痰盂最远的地方,半叠半敞,看得出来是不舍得摊开,怕沾血,又担心叠在一起弄坏了这娇贵的料子。

  薄薄眼皮慢慢向上翻,流露出些许脆弱的眼白,好一会,卫雪酩乌黑的瞳仁才落下来。

  “她……来了,是不是。”

  感叹卫雪酩即使卧病在床,距那木门有三四十步的距离,竟也能听得如此清楚,江叔自愧弗如。

  他犹豫,一时间没有应话。

  有时,沉默也是一种应答,甚至是最明显的应答。

  卫雪酩喉结上下滚动,深深吸一口气,压制住喉咙间的咳意和血腥气,“请进来。”

  “大小姐,请……”

  “哟,只看着大小