别怕

  永安侯府前厅乱作一团。

  唐清舒有身孕,这一跌倒惊了永安侯、老夫人和大夫人一跳,连忙嚷嚷着把人扶起来,叫府医。

  而黎渡姝此刻见着赵惜抱唐清舒,眼角发红的模样,她心里虽然划过一阵寒战,但更多的,是脸上发烫。

  原因无他。

  一向厌恶与人肢体相触的卫国公,方才一只手卷过来,将她揽入他的怀中。

  那只宽厚手掌轻轻落在她肩膀和后心,哄孩子似的,一下一下拍着。

  黎渡姝耳边还掠过低哑醇厚的声音,“别怕。”

  一时间,好似被天打五雷轰,黎渡姝猛的一个寒战,瞳孔骤缩。

  这怎么与她喝醉了,在雪霁园做的那个梦,如此相似。

  梦中朦胧记得,也有个如此温暖的火炉,极其贴身,很熨帖,在她发冷的肢体散发着暖意。

  现今清醒过来一想,那分明就是个人。

  或许也是她恍惚了,她一抬头,不仅看到一片翠绿竹林,甚至还隐约见着了当年五福寺的那一张银质面具。

  莫非是赵惜路上见着了她,将她送到了雪霁园?

  貌似逻辑上说不通。

  那又是怎么回事儿。

  她为何翌日,会在卫雪酩的怀中清醒过来。

  思绪乱成了一团麻,连带着丝丝缕缕缠绕的寒气,将黎渡姝裹成一个茧,顺着太阳穴起起伏伏跳动,额角莫名疼痛。

  肩头轻轻有温暖的力度拍了一下。

  黎渡姝整个人一激灵,下意识肩膀一缩,从那温暖的怀抱里钻了出去。

  眼前恢复清明片刻,果不其然,她面前是赵惜复杂眼神和其他人疑惑目光。

  深吸一口气,黎渡姝朝卫雪酩扶了扶身,用尽量大,但实际上只有两人能听到的的声音道,“谢过……二哥。”

  纵使卫国公讨厌有人攀亲附近,她这称呼也不是首次喊了,上次叫,他也没见多讨厌。

  或许,卫雪酩是心里不太喜欢的,不过碍于面上,不好说出来罢了。

  黎渡姝头垂得更低,匆匆行完礼,便往后一瞧,退了两步,缩到角落处,隔绝众人目光。

  唐清舒那边呻吟不断,不多时便夺去了众人大半注意力,府医跪在一旁把完脉,额头都湿了大片。

  这脉象,怎么摸都很虚弱。

  不说孩子有没有可能保下,就连大人,都可能有危险。

  “不许,”唐清舒声音很小,却极坚定,她的眼好似一把锋利匕首,紧紧盯住府医往旁边看的趋势,

  “说出去。”

  前厅并不算很静,众多小厮丫鬟走来走去,略显嘈杂,正好遮住唐清舒这句话往外传,只有府医的耳朵动了动。

  即使怀里抱着唐清舒,赵惜也没听到。

  究其原因,则是他的目光掠过众人,静静凝在前厅的一个角落。

  黎渡姝听到两人之间的婚书没交到官府,竟是一点也不意外?

  不会的,她一向对他痴情。

  要不然,黎渡姝又怎会苦苦守这三年,她一定是对他有情的。

  至于方才黎渡姝跟卫雪酩相拥,估计,只是兄长对妹妹的维护罢了。

  可看了看在母亲旁边脸色煞白,鼻孔下流了两串鼻涕的赵妍,赵惜默默闭了闭眼。

  别说是抱赵妍了,自赵妍脱离襁褓之后,他们兄妹二人,几乎都很少有机会单独说话。

  一股隐隐不安围绕着赵惜心头,经久不散,他皱皱眉,暗自啧一声。

  不料,他不耐烦的模样正好落入唐清舒眼中。

  唐清舒用力揪了揪自己身上的云锦料子,很顺滑。

  可她的手却没什么力气了。

  好像濒死之人抓住什么一样,唐清舒用力想说点什么,却是两眼一翻,晕过去了。

  前厅还有外客,实在不方便救治,赵老夫人便做主,让人把唐清舒抬下去了。

  “这孩子好久都没来侯府了,聘礼一事又牵扯多年以前,应该跟这孩子没什么关系,

  “这孩子身体要紧,抬回她居所,好生救治罢。”

  府医哪敢不应,他匆匆向上位一拱手,顺手抬起衣袖,抹了把冷汗。

  按着这位孱弱的身子,这个孩子要保住,属实不易。

  可要是孩子保不住,他府医这个身份,估计也不用保住了,甚至,侯府还能轻而易举让他一家老小都喝西北风去。

  府医眼底闪过亮光。

  这回是他轮值,下一次,不知道是哪位府医轮值,只要不在这一回出事就行,至于下一回,管他呢。

  先把猛药下了再说,若是真保不住这个孩子,他的银钱也要跟着完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