婢女们低头送茶水糕点来,连抬头都不敢,生怕惊扰了这份安静,从而获罪。
原本就安静的永安侯府前厅,在江叔这句话说出来之后,更是静到落针可闻点。
连小婢女脚一打滑,往旁边栽倒的声音都清晰可见。
“怎这么不小心。”
江叔漫不经心接过那婢女手中一壶热茶,顺便提着领子把那小丫鬟提了起来。
与此同时,赵惜略含谴责的目光也移到了他娘赵大夫人身上。
好端端的,为何要去贪那一份给黎渡姝的聘礼。
就算黎渡姝是嫁过来冲喜的将军府假千金,那好歹,黎渡姝名义上跟将军府也有关系,谁知道她日后会如何。
现今好了,让卫国公跟着过来,抓到了他们侯府的错处。
若是此事能揭过还好说,若是揭不过,那于整个侯府的名声都有损。
赵惜沉默眼神缓缓落在赵大夫人身上,惊得赵大夫人心头一跳。
儿子这是要做什么,莫不是要提前说出来,大义灭亲不成?
这些年来,那份聘礼里头的田产所赚银子,大部分都补贴到了赵惜那边去。
她就只有赵惜那么一个儿子,自然是银子都紧着他用,真要说,他也是黎渡姝那份聘礼的获利人。
两条眉一皱,瞪回去,赵惜心头一紧,明白了他母亲的意思。
这下事情难办。
那份聘礼,竟然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,也跟他有关。
江叔没有顾两人之间的眉来眼去,只自顾自呵呵笑,“侯府自上到下,都略有些不小心,
“想来应该不是老夫人治下无方,而是下人欺瞒之过,不过,不知众位可听说过大祈律法规定,
“这男方给女方的聘礼,可是得全归女方所有,即使合离之后,仍旧归女方所用。”
全归那黎渡姝?
赵大夫人眼都要红了,那聘礼就算再寒碜,好歹一年到头也能赚不少银子,能补贴不少家用。
“全都怪这不长眼的奴婢,”赵大夫人伸出手,食指狠狠指向方才滑倒的婢女方向,
“惊扰了贵人,即刻拖出去打杀!”
毕竟此处是永安侯府,赵大夫人一下令,小厮婢女们相互对视一眼,谁都不想触这个眉头,但又不得不硬着头皮向前走。
“大夫人莫急,这丫鬟年纪尚小,只是一时打滑失足罢了,在下听闻老夫人近日吃斋念佛,
“大夫人何不学着积个善缘,毕竟,那边去官府的,也要回来了。”
江叔站在门口,跟卫雪酩正好是面对面。
他从卫雪酩那儿领了一个眼神,看向大夫人的脸,笑越来越明显,连眼角的笑纹都条条舒展,层层叠叠饱含嘲讽之意。
赵大夫人一颗心跳到了喉咙,张了张嘴。
莫非,这姓江的,已经知道她私藏聘礼一事了?
“哎哟,”江叔往外一探头,收回来时,连嘴角都压不下来了,
“真是说什么来什么,赵二爷已经在外头了,这婚书到没到官府,一问便知。”
“不用问了。”
吱呀——
门从外向内推开,带起一阵寒风以及半月形的风雪,冷意肆无忌惮飞窜进来,将人的脸深深划伤。
毫无准备的唐清舒手腕一凉,下意识去摸,却因为微微向前挤到了肚腹,惊出一身冷汗。
众人循声望去,却没有看门外,而是不约而同,将视线汇集到了一个人身上。
赵惜。
深吸一口气,赵惜向前两步,在众人尚未来得及反应之时,他双膝一弯,扑通一声跪下。
“祖父、祖母、母亲,儿子有罪,并未将婚书送到官府。”
这番话赵惜说得简直是咬牙切齿。
他明明已经在官府打点好了一切,为何还是会出这种纰漏。
三年前,因为急着给老夫人冲喜,又忙着给他准备出征物品,整个永安侯府虽表面喜气洋洋,实则早已乱成一锅粥。
永安侯一心扑在自己夫人身上,对冲喜这件事儿可有可无。
在赵惜提出,他自己将婚书送到官府时,永安侯随便一点头,应了。
“当时孙儿猪油蒙了心,”赵惜紧紧捏着自己衣袍一角,几乎字字泣血,越多说一个字,他越能感到世孙之位正在离他而去,
“只觉得出征物品重要,并随意将婚书塞到了一个角落,大军出征之际,一分一刻也耽误不得,
“是以孙儿还未来得及将婚书交去官府,就已经上了战场,战场上险恶,物品都不知道丢了多少件,
“那婚书……就这样散落在战场之中了。”
赵恬静静站在门口