疏离

  世间万物,除非亘古不变的真理,没有哪一物,能经得起怀疑。

  疑心就好像一颗种子,只要挑好时机种到人心中,不必费心去浇水。

  只要有一点蛛丝马迹,便如同阳光雨露一样,促使那种子生根发芽,长成参天大树。

  这过程可以很缓,慢到十几年都未曾有动静。

  同时,也可以很快,朝夕之间,甚至一眨眼,面前那棵大树就已经拔地而起。

  看着女孩那一双同样黑白分明的眼,卫雪酩少见有些踌躇。

  莫非是在她面前展现这杀伐果断的一面,她吓到了。

  还是说,她对赵惜仍有情,不希望在众目睽睽之下,让赵惜难堪。

  江叔也不知道自己主子想了些什么,只是突然感觉背后有点发凉。

  再往旁边一看,他主子脸色貌似不太好,眼底隐隐发青。

  江叔揣摩一下,估计是昨夜没睡好。

  但如今正在惩治永安侯府的关键阶段,江叔也没法把人拉回去休息。

  只默默感慨,二爷对大小姐各种事物,都特别上心。

  而当目光移到黎渡姝鬓发间,江叔目光难得僵硬了一瞬。

  那只珊瑚点翠嵌翠吉祥八宝簪,怎么从样式到上面镶嵌的各类宝石,还有工艺,都如此眼熟。

  江叔心下一顿,目光移到他们二爷身上,没看出什么,目光又滑了回去。

  那颗心在江叔胸膛一直往上跳,简直要蹦到喉咙处。

  这不是二爷好几年前亲手做的簪子,他自愿领五百军棍加跑京城十圈。

  那上面每一个配饰都是主子亲手所挑,江叔当时一度以为他们主子有心爱之人了。

  旁敲侧击好几次,啥也没问到,只是又领了一些罚。

  “还不快去。”

  被卫雪酩轻斥一句,江叔才发现自己失态了,忙点头,大步掠过几个护卫,直直往赵惜院子去。

  实际侯府护卫并不是没本事,只见永安侯都没出言反对,他们自然是不敢拦。

  免得神仙打架,凡人遭殃。

  暂时还没遭殃的赵惜琢磨几番,冷哼道,“就算我与黎大小姐婚后有约定,那又如何,

  “这本就是我俩之间的私事。”

  卫雪酩目光幽深几分,语气好似笼着薄雾的清晨,冷气侵入骨髓。

  “私事,吾看未必。”

  那纸契约摆在众人面前时,赵惜默默翻个白眼。

  不过就是约定两人之间互相安好,能翻出什么水花。

  面上莫名有灼热感,赵惜眼睛眯开一条缝,发现众人目光或多或少都落到他身上。

  “你从始至终,对姝儿没有半分感情?”开口的是赵老夫人,明显一副痛心模样。

  赵惜快速想一遍,没觉出什么问题,遂点头。

  赵老夫人长叹一声,看来冲喜这事,害了不少人。

  “如何,这契约上只约定两人之间互不干扰,”赵惜越说越觉自己在理,声音都大了几分,

  “国公就算要治我的罪,那也得拿出证据来。”

  这回,江叔笑眯眯把那契约往他前面一放,“赵三爷还请看清上边写了些什么,再掰扯不迟。”

  定睛一看下边一行小字,赵惜倒吸一口凉气,险些一口气没上来。

  不对。

  这上面怎么写,他跟黎渡姝先前的婚约条件,是拿城西典当行作为赠礼。

  而且不论合离与否,城西典当行都必须赠与黎渡姝。

  “血口喷人,这上面的字——”

  赵惜瞳孔骤缩。

  这上面的字,跟前面他所写一模一样,好像真是他自己添上去似的。

  可这不可能。

  他怎么会写这种东西来害自己?

  赵惜牙齿咬得咯咯作响,看卫雪酩的眼神简直要迸出火花来,“是你!”

  永安侯太阳穴都快蹦到天上去,只恨自己儿孙一个两个都是不争气的,又踹一脚赵惜背后。

  “大胆!”

  “赵三爷先前亲口承认,跟大小姐有过约定,那按照约定,这城西典当行本就该是大小姐之物,

  “可赵三爷,貌似已经把这典当行的银股,给神不知鬼不觉卖出去了罢?”

  依旧是江叔代为发言,可话中内容跟卫雪酩亲口所述一样,一针见血。

  不仅是赵老夫人捂着心口,一副随时要昏过去的模样,就连永安侯也觉得面上无光。

  “你不喜欢黎大小姐,也不该拿这样契约作践人家,”永安侯长叹,

  “更不该不守约定,就连这一间铺子都不愿意给人家。”

  赵惜还张嘴愣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