咫尺

  一枝刚折下来的红梅嵌进黎渡姝如乌云般浓密柔发里,当真相得益彰,更显得女子楚楚动人。

  男人的嗓音还如冬夜一般冷,似那化不开的雪,黎渡姝却听得好像有春日清泉叮咚作响。

  “红梅顶头,所愿皆成,眉心松一松。”

  那一股清澈山泉从山顶,往下叮铃叮铃作响,最终缓缓流进黎渡姝心窝,荡起一股热流。

  “谢过二爷,”黎渡姝嗓音微哑,就连赵惜都从未给她做过这些,卫渡嫣的父亲和哥哥就更不会这么做,

  “这红梅,我很喜欢。”

  男人身上那一股若有若无药的苦气萦绕在黎渡姝笔尖。

  连带着他那一股冷香,好像在黎渡姝身边升起了一层无形屏障,将两个人笼罩其中,把这片红梅林拒之门外。

  连呼气都是热的,即使站在冰天雪地之中,黎渡姝也能感到自己侧后方不同寻常的热气。

  男人在呼吸。

  她知道,但卫雪酩呼出的气息好像喷在了后脖颈,播撒起一股热量。

  她垂在身侧的五指蜷了蜷,目光停在红梅林中,余光却不自觉悄悄往旁边偏,盯着那高挑身影看。

  或许是才病不久,男人身上肌肉并未完全消退,仍旧是宽肩窄腰,极具力量感。

  无论往哪里找去,厚厚大氅下估计都是肌肉迸发。

  当然,究竟有没有,江叔估计比她更清楚。

  雨雪初霁,天际时不时传来几声鸟鸣,极其悠远,却一丝风也没有,直弄得人背热口干。

  不需要夜晚宫灯映照,卫雪酩风骨天成,自带一段姿色。

  他依旧肤白胜雪,右眼眼角下那颗朱砂痣,好像一小朵红梅绽放在雪地之中。

  极致的白与红,令人不自觉浮想联翩,再回过神时,黎渡姝面上微微发烫。

  都说卫雪酩冷心冷情,而立之年尚未娶妻,定当是无牵无挂之人。

  而黎渡姝微微扬头,在厚重云层遮掩勉强撒上一点光亮的日头里,让那朵红梅绽出更明显的光。

  那一朵小巧精致的花轻轻簪在黎渡姝发里,背后头窗牅之中的视线捕捉到,变做脸上一抹笑。

  “夫人,您笑什么?若您没有要事,在下便先去看二爷了,二爷近日不太好,反反复复的。”

  “站住,”远远红梅林下,一男一女并肩而立,站在银装素裹的天地间,他们俩是另一番姿色,陈映雪自然不能让江沉这个时候去打扰,

  “你不懂,酩儿自幼收敛,唯独这件事上他丝毫不遮掩,我这个当娘的,小时候没怎么管过他,

  “今儿好不容易有个机会让他开心开心,江沉,你就别去碍眼啦。”

  江叔眯眼,极目远眺,正好见他们主子背过身去,恰好挡住从他们这儿看黎渡姝的视线。

  遮了个严严实实,连黎渡姝一点头发丝儿都瞧不见。

  胳膊被戳戳,江沉回过神来,恰好看到陈映雪眨眨眼,笑得一脸开怀。

  “快说,快说,酩儿什么时候跟你说明心意的,连我都瞒过去了,要不是我聪明些,

  “要真把姝儿收成女儿了,我看那小子往哪哭去。”

  陈映雪没什么架子,大喇喇坐八仙椅,两腿豪放岔开。

  一边嗑瓜子,一边斜睨江叔,像是在催他快快说出来,好当做下酒菜。

  而江叔真缺根筋,“夫人,请恕在下不明白您在说什么,在下只知道,

  “二爷貌似对大小姐的事儿,的确很上心。”

  陈映雪闭了闭眼,撇撇嘴。

  “这个我知道,你说点我不知道的,比如酩儿这孩子私底下都悄悄做了些什么,嗯?快说来听听。”

  “我做了些什么,还需要跟你说?”唐清舒一脸不可思议。

  自从冬日宴之后,永安侯府的头顶上像是笼罩着一块阴云,人人自危。

  丫鬟小厮低着头,走路声音都不敢大,生怕惹哪位主子不快,当即拖下去卖了。

  张妈妈一脸强装出来的慈祥,实际上是掩盖不住的小人得势,“表小姐,

  “如今不止您,大房的人都被看管起来了,老奴是大夫人派来身边护表小姐周全的,

  “还望表小姐莫要为难老奴,也莫要拿肚子里这小主子开玩笑。”

  唐清舒气的一甩手,噼里啪啦甩了一地东西。

  然而,却没有一个碎的。

  侯府为了节省开支,早把那些瓷的易碎物品全部换成了耐摔的木。

  也是因为唐清舒不是首次干出摔东西这事了。

  “那你拦我做什么?我告诉你,我要去见惜哥哥还不行吗。”

  张妈妈摇了摇头,怎能容她破坏赵惜好事,她一抬手,“都照顾好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