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已停了许久,浅浅天色映在雪地上,不至于让人睁不开眼。
红梅在风中摇曳,那冷风好像也灌进黎渡姝的口鼻,让她呼吸之间尽是冰凉,肺腑却火热。
男人看黎渡姝的眼眸一样沉静严肃,好似看不到尽头的海,却在底下卷起深深漩涡。
“有劳。”
他薄唇轻启,两个字跟他的眼神一样,铿锵有力。
接过江叔今早干的活,黎渡姝方觉这事也不简单。
推的力不能大也不能小,还得时刻关注前边有没有坑坑洼洼,以免人和轮椅都颠一下。
轮椅缓缓碾过带了些杂色的地面,骨碌碌带着些沙沙响,不自觉就令人放松。
却好像是天地间有些太寂寞,需要一点话来补充这段空虚。
“二爷,”或许是太过于放松,亦有可能首次跟男人距离这么近,而他坐她站,并且跟在男人背后,不用见那一双眼睛,黎渡姝难得大胆,
“妾思来想去,觉得有件事儿还该跟您说一声。”
黎渡姝顿了顿,没听到回音,料想男人默认,便小幅度清清嗓子,放慢脚步。
“今儿妾来夫人这儿用饭时,撞到一小厮,是侯府那边派来传话的,
“说是要妾三日之后到五福寺见面,如此,他们才肯归还嫁妆。”
声音好似雪花落进雪堆之中,松松散散,看不出一点区别,黎渡姝眼眸垂下,兀自黯然。
卫雪酩先前几次出手,果然是为了将军府的声誉。
此番,她的嫁妆若取不回来,的确与他无关。
但也不知是哪种心思作祟,黎渡姝这好像跟长辈撒娇一样的话语,就这么自然而然流了出来。
微微吸一口气,黎渡姝暗自庆幸。
还好卫雪酩没回复,不然,她更为依赖他,到时,连自己直面问题的勇气都没了。
然而对卫雪酩而言,不是勇气与否的问题。
坐上轮椅那一刹,他耳边好像千万只蚊虫在鸣叫,一下子直冲天灵盖,又好似无数大钟齐鸣,嗡嗡作响。
遮天蔽日,一下子他跟世界仿佛失去联系。
整个人若不睁眼,好像那茫茫大海之中一叶浮舟,被海浪拍得翻滚起来。
不知何时便会被漩涡吸进,沉入海底,永不能见天日。
卫雪酩眼底稍暗,看来那毒已经慢慢侵蚀他的听觉,不愧是西域特有,当真效力霸道得很。
好不容易耳边那无数蚊蝇如潮水一般散去,卫雪酩眼帘半阖。
宫灯把院子里照得亮如白昼,宫灯下边的穗子随风飘扬,可风声并没有落入他的耳中。
陈映雪和江沉站院子门口,前者笑着,后者拘谨,他们的嘴一开一合,却好像被人施了哑穴,没发出声音。
“江沉,”有过声音太小被忽略的先例,卫雪酩揣度一个度,尽量镇定道,
“走。”
好像平地一声雷,隐含金戈铁马之势,见惯大风大浪的陈映雪揪帕子的手一抖,江叔黎渡姝身子轻颤。
江叔略为汗颜,擦去不存在的汗水,“大小姐,夫人,您二位别介意,可能主子身体不适,
“那……我就先推主子回去了。”
“多谢夫人今日款待,姝儿也回了。”黎渡姝垂下眼帘,尽量不让别人发现她有些发红的眼眶。
“等等,”陈映雪很快从卫雪酩那蓦地大了些的声音反应过来,琢磨出什么,
“姝儿,你先留一下,我有话想问你,你方才是不是跟酩儿闹矛盾了?
“他那孩子冷性冷情,实际上重情重义得很,就是人严肃了点,他说的话,你别往心里去。”
陈映雪略带焦急的话语,好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下,黎渡姝从头发丝到足尖,淋湿透。
卫雪酩哪儿是斥责他,他若是疾言厉色,或冰冷拒绝帮助,都在黎渡姝理解范围之内。
可卫雪酩好似冰山,严肃巍峨到无法令人接近。
她的话仿若泥牛入海,一点痕迹都没留,这更让黎渡姝嘴里发苦。
那些传言说卫雪酩不苟言笑,对不关心之事连标点符号都懒得透露,原来并非假话。
黎渡姝跟陈映雪近,甚至能从她眼眸里,看到自己乌发里边的一枝红梅。
她眼里流露一丝茫然,心里那一泻千里的愁绪落到了底。
不应该。
卫雪酩才给她簪发,分明是极亲昵的举动,他甚至还出言开导她,哄她一笑。
没理由,卫雪酩会对她后面的话爱答不理。
掌心微微出了汗,黎渡姝心中天人交战,两道声音你来我回,好不热闹。
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,卫国公只是一时兴起哄哄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