补偿

  公堂之上倒不至于一片哗然,只是气氛略微有些沉寂。

  赵妍说完那一段慷慨陈词,一时间心里也有些忐忑。

  毕竟户籍也是侯府的家事,京兆尹即使有心,或许也无力。

  “你少在这里装正义凛然,”吏部侍郎的庶子捏着鼻子骂,

  “别以为你中了药之后喊的是谁,我听不出来,你分明喊的就是周程,

  “那是你姐姐的未婚夫婿,你怎能喊得出口?”

  场面久久寂静,赵大夫人原本死鱼眼转动两下,嘴张着,一个音节也没发出来。

  报应。

  都是报应。

  怎么她一家的命都这么苦。

  大老爷根本不喜欢嫡姐,要不然也不会跟她私相授受。

  那,那位周程周二爷,会不会也是表面喜欢大小姐赵娴,实际爱着她的女儿赵妍?

  虽然妍儿这样也会被人在背后指指点点,可若是能嫁到礼部尚书家里,好处可是实打实的。

  至少,妍儿还能够留在京城。

  只不过被人戳脊梁骨,笑骂一句“子继母业”罢了。

  可旁人说辞根本不重要,只要日子过得舒坦,怎样不行?

  “女儿家的私事,你也好意思说得出来,”赵大夫人骤然疾言厉色,

  “你既然听得如此清楚,又跟我女儿孤男寡女共处一室,

  “就算为了你的名声,也该把人娶回去。”

  纨绔没想到赵大夫人如此蛮不讲理,愣了一愣。

  “你女儿的名声被毁,与我何干,再说了,此事原本就是你们赵家大房算计我。”

  吏部侍郎偷偷瞄一眼永安侯,他好不容易才从地上爬起来,屈指抵在唇边,轻咳一声。

  纨绔会意,长长“哦”了一声,调子往上扬,眉眼也跟着吊起来。

  “原是我疏忽了,世伯,不好意思,”纨绔意味深长瞥向赵大夫人的方向,顺带冷冷瞧了赵惜一眼,

  “你们已经不是什么赵家大房了,你们是被逐出京城,赶出族谱的人。”

  这话好像刀子一样往赵妍的心口扎。

  她忍不住又哇的一声哭出来,隐约间,好像看到黎渡姝那一副面容在笑。

  可赵妍小小的身子蜷缩成一团,狠狠吸了吸鼻子,却再也没有敢对黎渡姝说出挑衅的话。

  原因很简单,黎渡姝虽然比她高快三个头,但黎渡姝旁边那个男人,才是真正深不可测。

  他好像屹立不倒的巍峨山峰,日光一照,阴影轻轻笼罩在黎渡姝身上,同时也庇佑着她。

  怎么有人有这样的福气。

  能有这般位高权重,还一心护着的哥哥。

  赵妍扁了扁嘴,突然间觉得身上这件衣裳都冷了起来。

  她尚未到议亲年龄,哥哥和母亲就闹出这样大的事儿,害得她都被逐出族谱了。

  往后,她哪还有出头之日呢。

  江叔倒是觉得,自己近日出头的日子太多了。

  准确来讲,主子懒得管相关事宜。

  江叔也知道是为了避嫌,且陛下猜疑心颇重。

  若主子事事都管,大权独揽,难免功高震主,引起猜忌。

  可即使如此,江叔还是觉得不妥。

  他站在那儿,像个木桩子一样,挂上属于人的微笑,就开始神游天外。

  不说话,是他对京兆尹最大的尊重。

  一应决定,京兆尹拿决定就行,他只是一个听了之后,向主子转述的人。

  这位马姓京兆尹走马上任有些年头了,估计也懂得该怎么判。

  马天采在吏部侍郎苦苦求情和通红眼眶之下,趁江叔不注意,把笞刑改成最低一等。

  不过罚铜倒是取了最高层,正好相互弥补。

  江叔对此没什么意见。

  这有什么好提出异议的。

  主子原本可以不管这种事儿。

  可看主子匆匆忙忙,大半夜也要为大小姐赶过来,江叔就明白,主子这回真的要栽了。

  同理,大小姐都走了,摆明就不在意这个吏部侍郎庶子怎么判。

  那他听个声就行了。

  轱辘轱辘,京兆府大门洞开,外边马车行驶之声灌进来,连带着灰尘和风。

  江叔眉头一皱,心尖一动,眯眼向外看去。

  恰好风将车帘掀起来,隐隐露出一张被桃红色薄纱遮住的脸,随即一只有力的手摁下车帘。

  江叔似有所感,隐约看到面纱上边的那双眼。

  是洛儿么?

  又是一阵大风,江叔紧紧眯着眼,留一条缝,明明看不清了,手挡在眼前,却还是忍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