打发了船家,马车已经备好,阿福已经让人开始装行李了。

  溶月回到舱内,小棠检查完江凌伤势,还好虽有低热,但精神尚好。青黛也已将溶月的随身行囊收拾妥当。

  溶月走到榻边,对江凌道:“马车已备好,我们必须立刻离开。” 她让阿满进来,“只是你的伤势瞒不住所有人,但至少要瞒过码头上这些不相干的眼睛。所以,”她看着江凌,语气隐有不忍,“你得自己走下船,走上马车,我会让阿满扶着你。”

  “剩下的路程,你就扮作我的兄长溶清和,我们便以兄妹相称,我们前往京城是因父亲即将调任,我们先行一步,购置宅子并为你求医。”

  江凌点点头,溶月安排周到,此去京城还需几日,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此刻处境,也知道自己带来的麻烦,他伸出未受伤的左臂,看向阿满:“劳烦小哥了。”

  溶月示意,阿满上前握住江凌手臂,江凌闭眼深吸了一口气,强忍着发热带来的昏沉与伤口处的剧痛。

  在阿满的搀扶下,他缓慢挪动身体,额头上瞬间布满细密的冷汗,嘴唇也因太过用力更加苍白。就仅仅是从床上起身这简单的动作,却令他几乎失去所有力气。

  阿满扶着江凌颤巍巍地站了起来,江凌的大半个身子都倚靠在阿满身上。

  溶月拿起一件灰扑扑的、厚实的粗布披风,轻轻覆在江凌的肩头。“这是阿福的披风,你先用着。”她绕到他身前,微低下头,将系带仔细系好,将那宽大的兜帽轻轻拉起,挡住江凌苍白的脸颊,动作细致妥帖。

  做完这一切,她退开半步,仔细看了一下,确认从外面已很难看清他的异常与面容,这才微微颔首。

  “好了,我们走吧。”她看了一眼江凌,随即转身率先踏出船舱,由阿满半扶半架地引着江凌,一步步走向等待的马车。

  阿满在走出舱门时,便发觉江凌的身体不再倚靠着自己,而只是反手紧紧抓住自己的手,用力地握着,似乎将全身力气都灌注于这只手上。

  江凌的每一步,都扯着腹部的伤,出了舱门,他便开始扮演文弱的公子。冷汗浸透了内衫,与发热的燥意交织,冷热两股感觉交替流过四肢百骸。

  兜帽下的脸却麻木又平静,但那偶尔不受控制轻颤的睫毛和紧紧咬住的唇角,泄露出他此刻的疼痛难忍。

  他一步一步艰难地挪向马车,步子虽慢,但在外人看来只是一个患病的公子,还时不时咳嗽几声。

  终于挨到马车边,阿满小心地托着他的腰背,他提着一口气,跌入马车内,幸得厢内铺着厚厚的褥垫,才不致摔伤。江凌几乎瞬间脱力,重重靠向车壁,眼前阵阵发黑,耳中嗡鸣,连指尖都无法再移动分毫。

  溶月紧随其后上了车,拉下车帘,隔绝了外界所有视线。她对外吩咐道:“走吧,稳着些。”

  马车缓缓启动,溶月扶着江凌缓缓躺下,用手帕轻轻拭去他额头的冷汗,马车吱呀吱呀,沿着官道驶离了喧嚣的潍城码头,向京城驶去。

  小棠每隔一段时间休息时便为江凌诊一次脉,检查伤口有无渗血。此时的江凌终于抵不住发热、抵不住脱力带来的后遗症,沉沉睡去,偶尔在马车颠簸时,发出几声模糊的呻吟,眉头紧锁,显是极不安稳。

  “姑娘,”小棠压低声音,“公子的发热一直未退,伤口虽未恶化,但失血过多,元气损耗太多。仅靠我们现有的寻常伤药和参片,恐怕……撑不到京城。必须尽快抓几剂退热补血固本的汤药。”

  溶月闻言,眉头微蹙,“我知道了,去最近的城镇。”

  如此行了大半日,路过一处稍显繁华的集镇,马车在镇外僻静处停下。

  溶月吩咐道:“阿福,你和小棠去镇里抓药,多抓几剂。但要分开几家药铺抓,药材不要在同一家买全。”又唤来一名护院,让和青黛去采买吃食,自己则和阿满还有另一护院守着江凌。

  她想了想,又补充道:“青黛,你再……寻个成衣铺子,买两身书生常穿衣衫,照着江公子买。”

  众人领命,分头行动。溶月回到马车边,掀帘看了看里面昏睡的江凌,她取出水囊,用湿帕子再次为他擦拭额头和脖颈降温。

  约莫一个时辰后,众人陆续返回。小棠架起火炉,先给江凌熬药。

  溶月让阿福和阿满,极为小心地替昏沉中的江凌换下了那身破烂血衣,穿上了干净的书生衣衫。

  待一切收拾妥当,江凌起码从外表上看去真像个体弱多病,赴京求医的书生。

  溶月盯着昏昏沉沉的江凌,思绪一时恍惚,平日犹如出鞘宝剑一般的江凌,总是以深色衣衫为主,让他那生人勿近的气质更显锋利冷硬,如今换了书生衣衫,往日的冷漠犹如被包裹上了一层温文尔雅的茧房,因马车狭小,伸不开的长腿此时蜷缩起来,靛蓝色的衣衫紧紧贴着蜷缩的身体,微皱的面容,竟生生显现出近乎脆弱的文弱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