尘埃落定众人散(三)

  万敬没有收到来信,一整夜未敢合眼,生怕错过自己的救命稻草,遗憾的是他这个溺水的可怜人已经没法再上岸。

  双眼底下已经有了青色,他血丝补满眼眶,看上去真有几分恶鬼面相,等啊等,来的只有民理司的司卒。

  “县令大人,粮仓纵火一案有了进展,还请您跟我们走一趟。”

  万敬自然是不肯去,这莫名而来的罪名他怎么可能会认下?

  然而事实胜于雄辩,仍他怎样解释都只能跟着司卒离开。

  原来就在昨日夜里,一个在暗巷里鬼鬼祟祟欲意行窃的贼人,还未闯入别人家中,就被横陈在角落里的黑衣男子给吓了一大跳。

  也多亏这段时间江荷屡屡出事,为了安抚百姓,维持秩序,增了巡城的护卫,那贼便忙不迭跑到巡卫身旁,指着角落里不知生死的人手直哆嗦。

  一帮人赶忙过去,发现这人穿着夜行衣,行头着实算不上什么好人做派,加上来历不明,便被带回民理司内审问。

  将那人泼醒后,为防止他暴起伤人,早就提前把他手脚捆着,还从他身上搜出了火折子。

  这人原本就是个软骨头,在连番刑具齐上阵后,他把一切都供出来,幕后主使说得明明白白。

  他自己俨然就是那个粮仓纵火犯,而幕后之人自然是做贼心虚的县令大人。

  原来他们原本是三人,与其做交易后答应付给他们酬金,结果事成之后万敬反悔将其掳走,想要毁尸灭迹,他拼尽全力才逃了出来,另外两个同伴已经死在了狱里。

  为了不让旁人觉得民理司都是对犯人屈打成招,这不,立刻将万敬带来与其当堂对质,看看双方能说出个什么门道。

  “王司卿觉得我还会污蔑一个来历不明的贼人不是?”

  万敬见到那人的一刻,十分确定与他未有半分接触,就算粮食被调换一事尚未解决,这纵火犯也和自己全无关系,心中自然不心虚。

  “县令大人,小人虽然不是什么正人君子,可也算讲些江湖义气,不轻易说胡话。”

  那纵火犯一副被欺骗之后伤透了心的样子,一点点述说当初和万敬的交易:

  “您当初找到我们兄弟三人之时,分明告诉我们一旦烧毁粮仓,便给我们每人百两银钱,我们这才愿意铤而走险答应了您,为您走这么一件不讲道义的事。”

  “没想到您堂堂县令,既然是如此不讲诚信之人,反悔不成便杀人灭口,可怜我另外两个兄弟遭受杀身之祸。”

  那纵火犯居然还哭了起来,只不过他自己也不是什么好东西,自然也不会引起什么同情,所以在看到众人均不理睬自己,又讪讪闭嘴。

  “这些都只是你的空口之言,若是不讲丝毫证据便嫁祸于我,那便过于滑稽。”

  “那这几日我被关在县令家的地牢内饱受折磨一事你又如何辩驳?”

  “我才从里面逃出来,对路线记忆犹新,若是司卿大人愿意相信我,大可以跟着小人走一趟,也能在里面看到小人死去的兄弟。”

  王满看了一眼脸色难看的万敬,地牢这种向来属于隐秘之物的地方都快要被公之于众,如果这纵火犯只是在虚张声势便罢了。

  可若是真的,他万敬不仅会锒铛入狱,更是会彻底成为一个笑柄。

  王满为了彻查事件真相,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来之不易的线索,他心里其实也有些矛盾,因为关于万敬的线索和罪证几乎是上赶着往他面前送,顺利到异常的程度。

  接下来的情况也不出所料,那纵火犯将人带到入口位置,在万敬不情不愿地行动中打开地牢,将一帮人迎进万府的龌龊隐秘之地。

  这地方的阴森程度比起民理司狱还要更加奇葩,越是深入,越是让人感到心惊,里面关着的人不多,看着都是疯癫不堪的模样,尖叫着,是男是女都难以分辨。

  两个被吊在木架上死去的人让众人注意,虽然身上的衣服大多数都被浸染了鲜血,变了质感,可干净的地方摸着和那纵火犯身上的确是一模一样。

  这在万府地牢内死去的两人定然是同一旁痛哭流涕的人为同伙,现在真的是证据确凿,人证物证俱在,万敬亲自把他们带进来,还能说什么?

  自然是只能被压进民理司狱内等候下一步审问发落,理清全部的罪行。

  县令一家三口都下了大狱的消息一时间传遍江荷,甚至有向周边别的城镇发散的趋势。

  茶楼里的先生更是以此为蓝本,创作出一系列爱恨交织的故事。

  从万敬,许嫣然和蒋颜三人之间的多年恩怨,再到万敬,许文真父子间的信任猜忌,以及万行舟,白羡云从人人艳羡的一对到如今令人唏嘘的结局。

  人们最爱看尊贵者跌落,把原本快活的日子过的稀烂。

  无论哪一个故事都为江荷的百姓作为饭后闲谈所津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