病中


  五福寺对男女戒严,但在贵人们这里,总是要放宽几分的。

  昨夜赵惜能安然来到黎渡姝禅房,可见僧人们虽出尘,然而对于俗物,也有时难以免俗。

  “母亲,”果真是黎渡姝熟悉的声音,是卫雪酩,隔着屏风,他的声音镇定自若,

  “给您问安。”

  那道声音毫不避讳,可能是逆光,在外头瞧不见里边有谁,黎渡姝听着外面脚步声不停,几乎要闯进里头来了。

  卫渡嫣那句小声的“大哥哥好”没能进到黎渡姝耳边,黎渡姝站在卫大夫人旁边,突觉尴尬。

  原本是好好的母子俩叙话,她一个外人在旁边,倒没得叫他们拘谨起来。

  这么一想,原本还在黎渡姝眼边打转的泪水止住。

  她快速抹了把眼角,向卫大夫人福身,“今日之事,谢过大夫人,先告退了。”

  女孩转身,步子不算急,时机却不太巧。

  金乌撒下耀眼光芒,逆光从外面而来的,正是身量颀长,五官棱角分明,下颚线明显的卫雪酩。

  江叔走在前头,替卫雪酩掀开帘子,看到里面的黎渡姝,他也颇有些意外。

  “大小姐,您跟夫人一块儿上香?”

  按理说是要叫大夫人的。

  然而江叔对黎渡姝有亲情映射,连带着不喜欢卫二夫人。

  是以江叔方才只是简单向卫二夫人问安,卫雪酩更甚,只在卫二夫人行礼之后,稍微一颔首。

  照理说,晚辈不该对长辈这般无理。

  可规矩只能拘束常人,无法撼动大祈曾经的战神半分——
  又有传言出来,说是安王跟卫雪酩平分秋色,在战役中均发挥重要作用。

  卫雪酩不再是将军府大少爷而已,他已跟将军府平起平坐,要真计较起来,将军府中人见到他,得尊称一声国公爷。

  是以卫雪酩无需对将军府任何人多礼,除非他自愿。

  很明显,卫二夫人不是卫雪酩给好脸色的对象。

  卫渡嫣见卫雪酩进去,惴惴不安看向母亲,只看卫二夫人眼珠突出,简直要瞪出来。

  卫二夫人也有一子,武学天分不低,可惜卫老将军深谋远虑,一代只能有一位名将。

  卫二夫人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儿子学文,而卫雪酩在战斗中崭露头角,导致卫大夫人没了丈夫,还那般猖狂。

  “娘……”卫渡嫣细细唤一声,只遭卫二夫人冷眼。

  卫渡嫣不讨嫌,缩缩脖子,又装不存在了。

  日光倾落,勾勒出男人宽肩窄腰,缂丝披风一束,卫雪酩高大身材显露无遗,一双眼沉沉看过来,上位者气息浓重。

  而黎渡姝腰细得仿若一只手能环过来,发髻顶堪堪到卫雪酩胸膛处,衣裳素净,瞧上去好不让人怜惜。

  强壮男人和瘦弱女子对比明显,卫大夫人不由得侧了侧身,挡在两人之间。

  倒不是卫大夫人多想,只两人看上去力量悬殊,彼此间,又不熟悉,黎渡姝不自在便不好了。

  至于卫雪酩那边,卫大夫人没想太多。

  只是看到卫雪酩走进殿内,目光毫不避讳看向黎渡姝时,卫大夫人心里叹了一口气。

  到底是粗人,不知道怎么同姑娘家相处。

  一心只想化解两人间你看我躲的尴尬,卫大夫人没发觉自己儿子幽怨眼神。

  “酩儿,这是咱们府里的大小姐,”卫大夫人见两人皆无言,以为是卫雪酩认不得人,笑吟吟解释,

  “如今已是永安侯府三奶奶了,可我还是爱唤大小姐,大小姐,不介意罢?”

  黎渡姝摇摇头,给卫大夫人一个真情实意的笑。

  很快,永安侯府三奶奶的身份就与她彻底无关了。

  江叔摸不准自己主子的性子,但的确不想错过跟黎渡姝搭话的机会,便笑道,“大小姐是个极好的性子,自然不会介意。”

  这番话勾起卫大夫人心事。

  她原本一直是喜欢女孩儿的,女儿家香香软软多好,她长得不差,她女儿定然相貌品格都是一等一的。

  没想,卫大夫人没这个福气。

  卫大夫人当年生下卫雪酩是难产,挣扎了快两天,命都要折腾没。

  卫大夫人夫妇俩不敢再轻易要孩子,想着缓过几年再说。

  却不料这一缓,卫大老爷战死沙场,马革裹尸,卫大夫人喜爱且想要的女儿,便再也没有了机会。

  是以,现下卫大夫人咽下心里的痛苦,看看黎渡姝,她那颗紧绷的心又松开半分。

  就算没有亲女儿,能时不时瞧到黎渡姝这样标志的人,也不失为一种慰藉。

  风不知何时停了,在殿内,蝉鸣也渐渐远去,众人大都沉浸