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一看到黎渡姝跟卫雪酩毫不相似的眉眼,赵惜牙关格格咬起来,有些发恨。
缘何黎渡姝不是将军府真千金。
若她跟卫雪酩真有血缘关系,就凭这一层,卫雪酩还能不封他个二等殿前侍卫的官职?
而黎渡姝看着赵惜突然发狠的眼神,心尖蓦地一痛。
两人虽说成婚那夜没有洞房花烛,赵惜也见她被爆竹声惊得轻颤时,轻轻搂住她。
“别怕,一切有我,旁人伤不到你。”
“三奶奶,我之前教过你跟卫国公美言,你那些话都说到哪儿去了?”
两道声音,出自同一人,前者温和,然而只在回忆中,后者直接,却是避无可避的现实。
赵惜说了一句,不足兴,舔舔发干嘴唇,“你压根没把我的话放心上,你没找卫国公,是不是?”
赵惜那双眼里的东西太多,有猜忌、怒意和不满,却唯独没有半分怜惜。
“三爷心中既然已有答案,缘何还需跟我争辩?”
一抹惨笑浮现在黎渡姝嘴角,好似那冥界盛开的曼珠沙华,鲜艳,却单调到苍白无力。
赵惜一口气梗在喉间。
他何时说过不信她,这不是明摆着黎渡姝没有疏通好卫雪酩那边的关系么?
“惜哥哥,”墙角转来一道藕粉色身影,是面无血色的唐清舒,她泪眼盈盈,
“都是我不好,要不是我今日传讯,惜哥哥也不会白白遭了个闭门羹。”
唐清舒跟黎渡姝差不多高,赵惜一晃眼看过去,竟发现黎渡姝比唐清舒还要瘦和苍白些。
这论断惊他一跳。
分明一直是清舒需要保护,什么时候黎渡姝跟与其相提并论了?
“两位要说话,我便不留了,轻二位回罢。”
天色苍茫,寒风吹树摇,簌簌叶儿落,唰啦啦铺陈一地,勾连出满室寂寞。
微波澄不动,冷浸一天星。
黎渡姝合拢衣襟,轻声吩咐,“明月,我想歇下了。”
腹间略微疼痛,黎渡姝心尖微动,一探查,发觉是月事来了。
一夜无梦,天凉好安歇。
翌日,云卷云舒,惠风高畅,黎渡姝的禅房迎来一位新客——赵大夫人。
“虽说是暂住,你这也太素了些,”赵大夫人带着赵妍,赶在下早课之后来到黎渡姝住处,一进来便是挑剔,
“叫别人看到了,有损我侯府脸面。”
赵大夫人不是无心发难,而是特意为之。
她就赵惜一个儿子,本想靠他飞黄腾达,没成想赵惜跟卫家军打胜仗回来之后,就象征性提了半职,连月俸都没提多少。
赵妍前几日受了赵大夫人训斥,现下特别想在母亲面前出风头。
于是乎,她小跑到黎渡姝面前,昂头,黝黑眼眸透出不爽,“你怎么不说话?”
“禅房合该是素雅,钱财不过身外之物,母亲和妍妹妹在寺里清修,看来还未脱离俗心。”
黎渡姝身着杏色衣裳,头挽灵蛇髻,眉心一点朱色花钿,桃花眼盈盈生波,静静伫立,不怒而威。
赵妍听到她反驳,一抬头,看到黎渡姝冷静面容,被唬一跳。
看到黎渡姝瞳眸中自己瞪圆眼,赵妍面上一红,羞道,“你,你强词夺理!”
赵妍平日里不敢不学无术,然而赵大夫人并未给她请夫子,她觉得女子没必要多念书。
是以赵妍肚子里墨水不多,在不说粗话的前提,只能憋出那一句“强词夺理”。
“妍妹妹所言差矣,”黎渡姝稍微阖眸,再睁眼,眸底一片清明,
“我所言并非强硬。”
卫雪酩那样的上位者,说起话才叫语调铿锵,说一不二。
至于她则是发现,昨日鼓起勇气跟赵惜争吵之后,其实结果并非那么难接受。
跟她想象中不一样,没有十分无法接受的后果,反倒是赵惜除了面露震惊,说几句不痛不痒的话以外,也没什么别的了。
既然如此,黎渡姝攥紧拳头,随即慢慢松开,那赵大夫人,貌似也没那么可怖。
人一旦强硬起来,有时候,会惊讶发现,那些横亘在心头不可逾越的高山,好似登上去,也不过是小山丘而已。
黎渡姝现下,便是半兴奋,太阳穴砰砰直跳,带着一颗跳到喉头的心。
赵大夫人的眼神来了,疑惑,从鞋尖到腰带,衣襟到额间花钿,她首次仔仔细细把黎渡姝打量了一遍。
衣裳虽然旧,却洗得干净,料子也还可以。
“你当真,变得不少。”
良久,赵大夫人看着黎渡姝平淡无波的眼眸,缓缓吐出一句话。
黎渡姝